賽力斯，讓28萬股東捏了一把冷汗

6月5日，一則工商變更信息在汽車行業引發關注：賽力斯汽車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賽力斯汽車”）創始人張興海卸任董事長，由其子張正萍接任。

這并非一次簡單的“子承父業”，更像是“父親回集團總部守戰略，兒子去核心子公司沖前線”的重新排兵布陣。

今年4月，賽力斯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賽力斯”）也發布了換屆公告，張興海被選舉為集團第六屆董事會董事長，執掌集團5年半的張正萍正式卸任董事長及法定代表人。

賽力斯汽車是賽力斯集團旗下的核心子公司，問界品牌的車型資產、生產資質和整車制造都在賽力斯汽車名下，集團超90%的營收均來自它。2024年8月，賽力斯官宣115億元收購華為控股的深圳引望10%的股權，簽約主體就是賽力斯汽車。

今年，張正萍頻繁公開亮相。賽力斯員工劉耀向《財經天下》透露，以往新車的交付儀式多由張興海親自出席，如今這一接力棒已交到張正萍手中。

5月，張正萍以賽力斯汽車董事長的身份，出席第四屆未來汽車先行者大會，發表了《以“五高”標準探索新能源汽車價值向上之路》的演講；5月底，他又深入一線，現身深圳問界門店與車主面對面交流。6月13日，全新一代問界M9首批用戶工廠驗收交付儀式在重慶賽力斯龍興超級工廠舉行，張正萍出席并為用戶交付新車。

張興海和張正萍父子“換崗”背后，是告別狂飆、試圖平穩著陸的賽力斯。自2025年9月市值沖上3000億元高點以來，賽力斯在資本市場遭遇了劇烈回調。截至2026年6月16日收盤，其A股市值已跌至1200億元左右；在港股市場，賽力斯同樣表現疲軟，市值一度跌破千億港元關口，最新僅為1000億港元左右。截至2026年3月31日，賽力斯普通股股東數為28.72萬戶，相比2月底的約29.22萬戶股東，一個月時間，約5000戶投資者離開了賽力斯。

●圖注：近兩年賽力斯股價走勢

賽力斯二代，集體登場

曾在賽力斯工作超10年的老員工嚴奇對《財經天下》提到，在他印象中，張興海一直挺拼的，都60多歲了，此前還親自進行車輛測試。團隊需要駕駛車輛跑川藏線，他都是親自參與。有次春節期間，他還組建車隊，帶著問界的車與其他豪華燃油車，從重慶出發一路向西，駛往拉薩。

劉耀表示，張興海想讓兒子盡早適應創一代打下的江山，早點把賽力斯這邊的資源和人脈接手過去。但在公司，他們很少見過張正萍，可能辨識度不高，倒是經常見到張興海和華為終端BG董事長余承東。

2020年10月，年近花甲的張興海遞交辭呈，試圖卸下賽力斯董事長、董事會戰略委員會主任委員、總裁以及董事四個職務。與此同時，他的兩位兄長張興禮、張興明相繼退出董監高序列。然而，董事會并未同意張興海徹底退居二線，而是挽留其擔任名譽董事長。

2020年11月，賽力斯迎來了“80后”少帥們的集中登場。剛過而立之年的張正萍正式出任賽力斯董事長；其堂兄弟張正源、張正成也分別出任賽力斯CMO兼董事、監事會主席，全面進入核心管理層。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新舊交替恰逢賽力斯的“至暗時刻”：傳統燃油車業務持續萎縮，新能源轉型投入巨大卻遲遲未見成效，公司首次出現年度虧損，超17億元。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張興海將年輕的張正萍推向了前臺。

賽力斯如今的成績，有張正萍的一份功勞。

嚴奇回憶道，以張正萍為代表的“創二代”在回國接班的初期，在公司的存在感與知名度相對較弱。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與華為合作之前，張正萍便在美國硅谷布局，收購相關專利并帶回國內，在重慶魚嘴成立了賽力斯汽車，并推出了首款自主研發的SF5車型。

張正萍一手推動了賽力斯與華為的深度合作，為賽力斯帶來了極大的回報。

賽力斯先是經歷了長達4年的艱難期，2020年至2023年累計虧損近100億元。但到了2024年，賽力斯迎來了全面爆發，隨著問界系列的熱銷，賽力斯在2024年至2025年間累計獲得近120億元的凈利潤。

在賽力斯汽車6月份的高層大調整中，除了張興海父子位置更迭，陳業君、王平、周林3位新面孔進入董事會，加上張正萍，以及由董事升任副董事長兼經理的何利揚，組成了全新的5人核心班子。原監事會主席申薇以及原監事劉德林、胡佳、張藝瀧等5人正式退出。據了解，何利揚曾是華為汽車業務的牽頭人之一，曾在華為擔任華為汽車業務副總裁。

●圖注：2026年6月5日，賽力斯汽車高管變動情況/天眼查

事實上，張正萍的布局遠不止于此，除了執掌賽力斯汽車這一核心整車業務主體，張正萍同時擔任重慶金康動力新能源有限公司董事長、重慶小康進出口有限公司董事等要職。從核心動力總成到海外出口渠道，再到整車制造，可以說，張正萍已經實現了對賽力斯關鍵產業鏈條的掌控。

除此之外，張興海的侄子張正源也開始走向前臺。

6月9日，賽豆汽車正式亮相時，張正源以賽豆科技董事長的身份，主導發布了全新品牌AIVA。

與擁有海外留學背景的張正萍不同，張正源是一位典型的“銷售與市場端”出身的人員。他比張正萍更早進入公司，2003年進入賽力斯歷練，曾擔任賽力斯湖北采購中心采購員、助理副總裁，負責管理戰略規劃相關事宜，以及商用車、部分乘用車業務。

目前，他不僅擔任賽豆科技董事長，還任職賽力斯全資子公司重慶瑞馳汽車實業有限公司董事長。

尋找新變量

當前，賽力斯成績的好壞，主要取決于問界。

賽力斯與華為的深度綁定，已經滲透到賽力斯的各個角落。除了引入華為系高管，賽力斯在內部管理與企業文化上也全面向華為看齊。劉耀透露，這種管理協同在關鍵節點尤其明顯。每逢新車上市或者集中攻關的階段，余承東會來重慶一線進行督導，甚至親自參與試駕體驗。此外，針對當下賽力斯“單車利潤承壓、市場競爭白熱化”的經營痛點，余承東也給出了明確的指導：將“抓成本”作為今年的核心任務。

許多投資者認為，賽力斯當前的核心競爭力與高估值，高度依賴于華為的深度賦能；若缺乏自身核心技術的突破，其估值邏輯恐怕難以長期維持。

這種擔憂，正在賽力斯的財務數據中得到印證。2026年第一季度，賽力斯總銷量為8.8萬輛，其中，問界品牌交付7萬輛。凈利潤為7.5億元，同比僅增長0.89%，又回到了2025年第一季度的盈利水平，扣非凈利潤同比下跌73.9%。

值得注意的是，賽力斯財務數據一直呈現出“高毛利、低凈利”的特征。2025年，其整車毛利率高達29.14%，但凈利率僅約3.72%；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毛利率雖仍維持在26.24%的高位，凈利率卻進一步萎縮至2.37%。

從歷年財報看，賽力斯每年需向華為相關公司采購大量智能駕駛、智能座艙等汽車零部件。2025年，賽力斯向深圳引望采購商品及接受勞務的關聯交易金額達223.35億元。如果按照2025年全年問界交付量42.6萬輛推算，這相當于賽力斯為每輛車支付了約5.23萬元的技術采購費。

除此之外，含華為渠道營銷費在內，賽力斯的廣告宣傳、形象店建設及服務費持續攀升，這些費用從2022年的40.36億元增至2024年的181.11億元。2025年，這筆支出達到229.5億元，同比增長26.7%。

未來，如果問界銷量持續攀升，這筆支出將繼續增長。

問界雖然仍是鴻蒙智行陣營中的“老大哥”，但曾經獨享的品牌優勢與渠道資源正被不斷分流，面臨內部“群狼”的圍剿。除了五界，華境、啟境、奕境等合作新品牌的入局，華為的朋友圈正急速擴張。

問界銷量也跌宕起伏，易車網數據顯示，2025年第一季度，問界銷量集體承壓，月銷量在2月低至1萬出頭，后續穩步上漲，12月沖高至5.7萬輛。2026年1月，問界銷量尚能維持在4萬輛以上，但2月至4月迅速回落至1.7萬至2.3萬輛的低位區間；直至5月份，銷量才回升至3.4萬輛。

今年1～5月，國內汽車銷量累計為814.7萬輛，同比下降20.6%。6月13日，蔚來汽車董事長李斌對當前車市發出明確預警，呼吁全行業做好國內零售量全年同比下跌15%～20%的準備。

在整個行業縮量的背景下，想要讓賽力斯平穩著陸，張興海和張正萍肩上的擔子顯然并不輕松。

（文中受訪者嚴奇、劉耀均為化名）

*編排 | 黃家俊 審核 | 黃家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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