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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軍軍 呂行編輯丨百進
來源丨正經社(ID:zhengjingshe)
(本文約為3100字)
【正經社“白酒排位賽”觀察之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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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白酒行業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青花郎的渠道批價跌破600元。不是電商大促的臨時跳水,不是個別竄貨商的亂價,是四川、河南、廣東等主銷區的成交價,下行在了580-620元區間。
它的官方建議零售價,則是1499元。
二者之間,嚴重倒掛,價差超過60%。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經銷商每賣一瓶青花郎,凈虧200多元:綜合打款價836元,市場只能賣600出頭,這還沒算倉儲、物流、資金成本。
在社交媒體上,一位臨沂經銷商發了一張庫房照片,配文就一句話:"紅花郎10還剩1000件,紅花郎15還有200件,虧本賣都沒人要。"
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從2017年汪俊林喊出"中國兩大醬香白酒之一"開始,郎酒就走上了對標貴州茅臺的道路。六年六次提價,青花郎官方零售價從千元以下一路拉高到1499元,出廠價在2022年突破1009元,成為白酒行業第一個出廠價過千的非貴州茅臺品牌。
那時候,醬酒熱正值高峰,貴州茅臺一瓶難求。作為"替補",青花郎確實承接了一部分外溢需求。汪俊林的算盤很響:讓經銷商和消費者相信,郎酒跟貴州茅臺是一個梯隊的,價格自然就能上去。
然而,消費者錢包投票的結果很清楚:千元以上價格帶,貴州茅臺一家吃掉78%的份額,五糧液普五占15%,剩下所有品牌加起來不到7%。青花郎在那7%里,也沒排到最前面。
市場給貴州茅臺的溢價一度超過80%,給青花郎的卻是折價,實際成交價比出廠價還低三成。
這不是品牌力,這是品牌幻覺。幻覺維持了八年多,終于在今年夏天給出了一個說法。
1
大力壓貨的反噬
價格沒崩住的根子,早在幾年前就埋下了。
2019年,就有經銷商向《華夏時報》爆料:"郎酒一直存在壓貨現象,手里還壓著六百萬的貨,兩年內都賣不出去。"
那是為了沖刺IPO。2020年,郎酒第四次遞交招股書,被證監會53連問,涉及改制合法性、國有資產流失、商標歸屬等問題,最終主動撤回。
但壓貨的習慣沒有撤回。有媒體年度行業調查數據顯示,2025年郎酒經銷商流失率超過20%。什么概念?每五個經銷商里,就有一個干不了或不干了。
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臨沂鼎天是最新的例子。這家跟郎酒合作近20年的經銷商,2026年1月底被突然取消合作。背后是5000萬元庫存積壓、2000多萬元預付款在郎酒賬上積壓超兩年。
更難受的是"退網不退錢"的潛規則——退出經銷體系后,廠家不返還前期墊付的市場費用,反而強制以積壓產品沖抵款項。
這相當于把經銷商的資金壓力,轉化成實物庫存的二次承壓。
渠道庫存周轉天數高達180到200天,而行業合理區間是60到90天。2025年底,郎酒說自己"如期完成既定生產經營目標",全年經銷商出貨量實現"微增長"。但微增長是怎么來的?是把貨從廠里搬到經銷商倉庫里,還是全都賣到了消費者手里?
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底,青花郎的渠道庫存高達3-4個月,是千元價格帶醬香白酒中最長的。茅臺1935的庫存消化至2-3個月,君品習酒2.5-3個月,青花郎一家獨大。
夸張的是,郎酒電商旗艦店至今還能買到2021年及以前的青花郎——四年前的酒,還沒賣完?
2
一張畫涼的餅
2023年郎酒莊園會員節上,汪俊林意氣風發:2025年突破300億元,2030年劍指700至1000億元。
2025年底,實際營收多少?行業榜單給出的數據在210億元到220億元之間,跟300億元差了將近三分之一。
比數字更值得追問的是:這個目標是怎么來的?
翻開郎酒2020年那本撤回的招股書,里面有個"奇觀":2021年一季度,營業利潤同比增長極其夸張地高達10679.76%。這種數據在正常企業報表里幾乎不可能出現。它不是造假,但說明一件事——郎酒的財務基數非常薄,稍微動一動,增長率就能飆升。
負債率方面,2018至2020年,郎酒資產負債率保持在63%到67%之間,同期白酒上市公司平均只有32.34%。郎酒的解釋是擴產能、儲基酒。
到2025年重陽節,醬香郎酒基酒貯存量確實達到了30萬噸。這筆資產值錢,但前提是得賣出去。如果高端需求持續萎縮,30萬噸老酒就只是壓在倉庫里的資產而已。
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一個被外界忽視的變化是:過去郎酒重度依賴的政務消費渠道,隨著地方財政收緊和"三公消費"持續壓縮,訂單量正在快速下滑。
這個渠道曾是青花郎價格支撐的重要來源之一。一旦它縮水,價格錨點就很難再找回了。
300億元目標,不像一個經過謹慎推演的戰略,更像一張畫給經銷商和投資機構的餅。現在餅涼了,誰去買單?
3
上不了市意味著啥?
郎酒從2007年開始籌備上市,五次沖刺,五次折戟。
2007年第一次,因企業規模、經營業績不達標失敗;2009年第二次,次年因業績下滑終止;2015年前后第三次,借殼上市沒成功;2020年第四次,被證監會53連問,主動撤回;2022年第五次,再次撤回。
上不了市意味著什么?融資渠道只剩銀行和自有資金。但郎酒每年營銷費用占營收20%到25%,同時還要繼續投建產能、儲老酒。
這些錢從哪里來?最終還得靠賣酒。但賣酒的回款又壓在經銷商手里——問題在于,庫存高企、價格倒掛,經銷商打款意愿還能持續搞起來嗎?
另一方面,郎酒的財務數據至今沒有經過公開市場的嚴格審計。真實的負債結構、現金流狀況、關聯交易細節,外界難以知曉。
4
新出路還是新畫餅?
2025年,郎酒推出濃醬兼香型旗艦產品龍馬郎,同步規劃總投資150億元的龍馬酒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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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郎酒拆分事業部,設立五大銷售公司,龍馬郎單獨成軍。汪博煒(汪俊林的兒子,現任郎酒總經理)在經銷商視頻會議上定調"強壯、穩健、擠壓增長"。
思路沒錯,但時機很微妙。
白酒行業正經歷深度調整。2025年全國白酒產量同比下降約5%,醬酒品類增速從兩位數跌到個位數。
不過,郎酒的問題不只是行業周期——它的產品矩陣正在自我打架。
青花郎主攻高端,紅花郎夯實次高端,龍馬郎又要打兼香。三個方向,三套班子,資源怎么分?經銷商跟哪個?
紅花郎的數據很有意思:2024年銷售收入逼近百億元,占比提升至41.67%,首次超過青花郎(約80億元,占比33.3%)。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郎酒花了八年、砸了無數資源捧青花郎,結果自家老二紅花郎反而更爭氣。不是青花郎太弱,是郎酒的戰略資源錯配了——一個連價格盤都守不住的品牌,不配叫高端。
龍馬郎現在被寄予厚望,但兼香賽道不是藍海。口子窖、白云邊等老牌對手有著穩定的市場份額。郎酒想在兼香領域復制醬酒的"群狼戰術",首先要回答一個問題:
經銷商憑什么相信你?
過去八年被壓的貨、被擠壓的信任,不是換個品牌名就能翻篇的。
4
郎酒到底值多少錢?
2026年3月,郎酒被迫下調出廠價,青花郎實行計劃內外雙軌制,綜合打款價降至836元。但調完價格倒掛還在,說明問題不在出廠價太高,而是市場對這款酒的終極定價,更低。
這個定價不是經銷商定的,不是廠家定的,是消費者一瓶一瓶喝出來的。
汪俊林2025年說"郎酒從來都是在風雨洗禮中成長"。
這話,有一半是對的。從2001年接手時銷售額不到3億元的底子,到2023年營收突破200億元,以及30萬噸醬酒儲量,在業內確實屬于實力派;紅花郎在宴席市場的增長,也說明了團隊執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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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半卻是回避。過去幾年的價格冒進、目標虛高,都是戰略誤判。調價容易,調預期難。承認"中國兩大醬香白酒之一"是個營銷話術而不是市場共識,承認300億元目標相當長時間完不成了,比下調出廠價難一百倍。
資深獨立評論員曹甲清認為,郎酒“對標茅臺”的戰略,至少已經階段性失效,眼下的要緊事務,是得從“價格錨定”轉向“價值重構”。原有的對標邏輯,不應該也無法繼續生硬捆綁:經年累月的重金打造之下,青花郎并沒能在消費者的心智里建立起獨立的高端認知,繼續依附式營銷不僅會削弱自身獨特性,還可能引發渠道信任危機。
也就是說,2026年,汪俊林父子和郎酒最大的挑戰,不是完成多少億的銷售目標,而是得放下執念。
事實上,郎酒的價值,市場已經漸次給出了部分答案:目前,青花郎600來元,紅花郎15三百出頭,紅花郎10兩百來元。
這個價格是在逐步還原,還原一個褪去營銷光環、褪去泡沫之后,真實的郎酒。
真實,才是最應該面對的奢侈品。【《正經社》出品】
CEO·首席研究員|曹甲清·責編|唐衛平·編輯|杜海·百進·編務|安安·校對|然然
聲明:文中觀點僅供參考,勿作投資建議。投資有風險,入市需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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