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客》丨馬斯克的SpaceX真的值1.75萬億美元嗎？

Is Elon Musk’s SpaceX Really Worth $1.75 Trillion?

這位億萬富翁花了二十多年時間打造了一家成功的太空公司。如今，他正將其打造成一家人工智能領域的領軍企業。

作者：約翰·卡西迪

2026年6月8日

圖片來源：Kena Betancur / Bloomberg / Getty

本周晚些時候，埃隆·馬斯克的SpaceX預計將向投資者發行股票，此次IPO有望成為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首次公開募股。該公司表示，將發行5.55555555億股股票，每股定價135美元，這將使公司的估值達到約1.75萬億美元。目前，憑借其在特斯拉的股份，馬斯克已是全球首富。IPO完成后，他將持有SpaceX約42%的股權，并有望成為全球首位萬億富翁。

正如其名稱所示，SpaceX是一家航天公司，而且是一家令人印象深刻的航天公司。自2002年成立以來，它發射了數以百計的火箭，率先實現了火箭部件的可重復使用，并取代波音公司，成為五角大樓和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最大的發射服務供應商。去年，SpaceX執行了五次前往國際空間站的任務；今年1月，它還參與了史上首次宇航員醫療撤離行動。目前正處于研發階段的SpaceX“星艦”火箭將實現完全可重復使用。馬斯克曾表示，這款火箭將用于火星任務，甚至可能在2031年前實現人類登陸火星。“我們不希望人類重蹈恐龍的覆轍，”SpaceX在其正式的IPO招股說明書中如此寫道。這份文件既體現了創始人一貫的宏大抱負，也詳細披露了公司的財務狀況。

對于人類殖民火星這一前景，持懷疑態度的人大有人在。然而，沒有人會質疑SpaceX的工程實力，也無人能否認其創始人從零起步打造開創性企業的能力——即便他整天發布充滿煽動性的推文。盡管馬斯克的政治立場偏右，并且在他執掌DOGE期間曾力主縮減聯邦政府規模，但他同樣善于通過聯邦合同和補貼，為自己的企業爭取到納稅人的支持。據《華盛頓郵報》的一項分析顯示，這些支出多年來累計已達三千八百億美元。

自2019年以來，SpaceX已向地球低軌道發射了數千顆通信衛星，這些衛星構成了其Starlink寬帶服務的骨干網絡，為全球164個國家超過1200萬用戶提供了互聯網接入服務。Starlink最初旨在連接居住在偏遠地區的民眾，但在烏克蘭戰爭期間以及從馬來西亞到德克薩斯州的各類自然災害中，它也證明了自己作為關鍵資源的重要作用。如今，SpaceX的航天與通信業務板塊已創造了巨額收入：去年營收高達155億美元。盡管對“星艦”及其他項目的資本投入使整個公司陷入了近50億美元的巨額凈虧損，但不難理解為何SpaceX有望成為一家極具價值的企業。上周，金融研究機構晨星公司估算，SpaceX的火箭發射與“星艦”業務部門的公允價值高達6110億美元——這一數字足以讓SpaceX穩居全球所有企業前25名之列。不過，這一估值距離SpaceXIPO時設定的1.75萬億美元目標估值仍相差逾1萬億美元。“我們認為，該公司目前被嚴重高估，投資者將在IPO后有機會以更具吸引力的價格買入該股票，”晨星公司的分析報告指出。

在SpaceX的描述中，巨大的估值差距將由其新成立的人工智能部門來彌補。今年2月，SpaceX收購了馬斯克旗下的另一家公司——xAI。xAI是社交平臺X（此前名為Twitter）的所有者，同時也是Grok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的開發者。馬斯克曾大力推廣Grok，稱其為一種不“政治正確”的替代方案，可與OpenAI的ChatGPT、Anthropic的Claude以及谷歌的Gemini相媲美。然而，盡管馬斯克竭盡全力，Grok迄今仍未取得與其競爭對手相當的成功。如今，作為SpaceX旗下的一部分，xAI業務在今年第一季度的收入僅占公司總收入的不到五分之一，且運營虧損接近25億美元。即便如此，這些令人望而卻步的財務數據并未令馬斯克退縮。目前，Anthropic和OpenAI都在積極籌備各自的首次公開募股；顯然，馬斯克看到了搶先上市的機會。SpaceX正向投資者推介自己為一家人工智能公司，并預計全球人工智能市場的規模將達到26.5萬億美元——這一數字相當于美國GDP的80%以上。

在人工智能熱潮尚未如此高漲的世界里，你或許會料到，負責承銷首次公開募股——即受雇向投資者出售股票的銀行——會對這些數字提出質疑。然而，我們生活的并非那個世界。理論上講，這些銀行每籌集一美元都會收取一定比例的傭金，因此它們有維護自身聲譽、避免過度推銷的責任。但上周，據稱作為主承銷商的高盛預測，未來五年內SpaceX的人工智能收入將增長超過一百倍。就連馬斯克本人也沒這么大膽地預測過。

并非SpaceX的所有人工智能業務都依賴于Grok。在許多人工智能公司面臨計算能力短缺的當下，SpaceX已在田納西州孟菲斯市建成了兩個大型數據中心。近幾周，該公司已與Anthropic和谷歌達成協議，將部分計算能力出租給這兩家公司，據稱，這兩家公司的支付總額每月超過20億美元。不過，最令馬斯克的龐大投資者粉絲團興奮不已的進展，是SpaceX計劃在太空中運營數據中心的構想。“作為這項協議的一部分，Anthropic還表達了與我們合作開發數千兆瓦軌道人工智能計算能力的興趣，”SpaceX在宣布與Anthropic達成交易的聲明中表示。

“軌道計算能力”這一術語指的是將數據中心部署于軌道之上，并利用太陽能為其供電的理念。“SpaceX是唯一一家具備足夠發射頻率、面向軌道的規模化經濟以及星座運營經驗的機構，能夠將軌道計算從一項研究概念轉變為一項近期可實施的工程計劃，”聲明繼續指出。或許吧。在招股說明書中——根據法律規定，IPO候選公司必須坦誠披露其計劃與抱負所面臨的風險因素——SpaceX承認，在太空中建立一個數據中心群“是一項難度極大的挑戰”，每年需進行數千次火箭發射，以運送累計總重約一百萬公噸的有效載荷。即便軌道網絡能夠成功部署，其各個組件又該如何在如此惡劣且偏遠的環境中得到維護呢？“此前尚無其他任何機構曾實際運營或嘗試運營軌道人工智能計算，而針對此類人工智能基礎設施所處的太空環境，也尚未經過任何測試，”招股說明書特別指出。

目前，該項目更像是一項科學實驗，而非一份完善的商業計劃。晨星在對SpaceX的評估中指出，理論上，在太空中利用太陽能可使該公司在成本上優于地面數據中心運營商，但同時也補充道：“我們尚不確定這一方案在科學和經濟上的可行性。” 鑒于這些疑慮，晨星給SpaceX人工智能部門暫定估值為1800億美元，從而將公司整體估值估算為7800億美元——這一數字距離IPO目標價還差近一萬億美元。

這差距巨大，單純從財務角度看，這家新上市的公司似乎風險不小。此次IPO對SpaceX的估值高達其2025年收入的90多倍。相比之下，谷歌2004年上市時的估值約為其上一年度收入的10倍；而數據分析公司Palantir在16年后上市時，這一收入倍數則約為20倍。馬斯克甚至再次刷新了自己的紀錄。2010年6月，特斯拉首次發行股票時，公司的估值大約為其前一年收入的15倍。

自那以來，特斯拉股價已飆升逾三百倍。這一迅猛上漲，也解釋了馬斯克在早期買入的投資者眼中為何擁有近乎神一般的地位。這些投資者中，不少人無疑也會紛紛搶購SpaceX的股票。大多數首次公開募股（IPO）都僅面向機構投資者，比如養老基金；但馬斯克卻特意預留了三成股份給散戶投資者——一些持懷疑態度的人認為，這一安排更多是出于馬斯克自身的利益考量，而非真正的民主訴求。“這次估值簡直離譜至極，唯一能說得通的理由就是，SpaceX終將成為一只專為散戶追捧的‘狂熱股’，”曾在2007至2008年金融危機前因做空次級抵押貸款證券而聲名大噪的基金經理史蒂夫·艾斯曼在其播客中如此評論道，“所以，這其實是一場專為科幻迷量身打造的IPO——一路狂飆，沖向無限遠方，或者，在這種情況下，直奔火星而去。”

在經典著作《漫步華爾街》中，經濟學家伯頓·G·馬基爾指出，傳統上股票估值存在兩種理論：一種是“堅實基礎”理論，它將股價與經濟基本面——比如利潤和利率——聯系起來；另一種則是“空中樓閣”理論，投資者專注于所謂的“心理價值”。特斯拉的發展歷程表明，馬斯克既能打造最終斬獲豐厚利潤的企業，同時也堪稱一位高明的“空中樓閣”建造者。盡管近年來競爭對手不斷蠶食特斯拉的電動汽車業務，他卻憑借堅稱特斯拉已轉型為一家人工智能與機器人公司，成功地維持了特斯拉股價的高位。如今，馬斯克正對SpaceX采取類似策略。到本周末，SpaceX的市值很可能遠遠超過特斯拉——盡管其營收還不到特斯拉的五分之一。鑒于當前圍繞人工智能的熱烈炒作、馬斯克粉絲群體的堅定信念，以及眾多指數基金因SpaceX即將納入納斯達克100指數而不得不買入的事實，這只新發行的股票即便估值高得離譜，也很可能迎來一輪飆升。然而，總有一天，重力終將發揮作用。如果上周科技股的拋售趨勢預示著什么，那么這一時刻或許并不遙遠。?

本文作者約翰·卡西迪自 1995 年以來一直是《紐約客》的專職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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