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絕美及第詩：悲喜交織，寫盡苦盡甘來的釋然與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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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唐代，考進士就像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每屆只錄取30人左右，貞元十六年，僅錄取17人，29歲的白居易名列第四，是最年少的一位。

所以，唐人說“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即50歲考中進士都算年輕的，有人考了一輩子，頭發都熬白了，也未必榜上有名。

“金榜高懸姓字真，分明折得一枝春”，晚唐詩人袁皓還算幸運，考了十年終于上岸，放榜那日，他站在金榜下，百感交集，寫下《及第后作》。

金榜高懸姓字真，分明折得一枝春。
蓬瀛乍接神仙侶，江海回思耕釣人。
九萬摶tuán扶排羽翼，十年辛苦涉風塵。
升平時節逢公道，不覺龍門是嶮xiǎn津。——唐 袁皓《及第后作》

簡譯：

高懸的金榜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我的名字，這分明是讓我折取了象征功名與希望的最美一枝春光。

今日仿佛置身蓬萊仙境，與神仙般的同榜進士結伴，回首往昔，自己不過是江海間一介平凡的耕夫釣叟。

如今如同大鵬乘風直上九萬里高空，終于展開了強健的羽翼，回首這十年寒窗苦讀，跋涉于漫漫風塵是何等艱辛。

幸好生在這太平盛世，又恰逢科舉取士公道清明，如今回頭再看，才發覺那曾經讓無數人望而生畏的龍門，其實也并沒有那么難以逾越。

詩文賞析：

袁皓，字退山，自號碧池處士，唐僖宗咸通六年進士及第，曾任倉部員外郎、吉州刺史等職，他博學能文，著有《碧池書》三十卷。

不過，這些光鮮的履歷都是他及第后的，早年的他躬耕鄉野，白天勞作，夜晚苦讀，一次又一次地趕考，一次又一次地鎩羽而歸，飽嘗漂泊之苦。

這首《及第后作》，就是他在放榜那天，親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刻在金榜上，有感而發寫下的感懷詩，情感真摯而深沉。

金榜高懸姓字真，分明折得一枝春。

首聯寫金榜題名的激動，直白真切，從看到榜上有名的篤定，到登科得償所愿的喜悅，壓抑多年的欣喜撲面而來。

失望的次數攢的太多了，縱然榜上有名，也不敢置信，生怕再次失望，直到確定無疑，懸著的心才放下來，任憑歡喜的淚水肆意流淌。

此時，那無數個日夜的苦讀，無數次落榜的煎熬，以及無數次的自我否定，和咬著牙的堅持，在這一刻，都值得了。

古人常以折桂、折春代指科舉登第，袁皓化用“蟾宮折桂”的典故，說自己也“折得一枝春”，寫出了這份功名的來自不易。

蓬瀛乍接神仙侶，江海回思耕釣人。

袁皓出身寒門，考中進士，躋身上層社會，可他一步登天后，卻沒有忘記自己從哪里來，這一聯，也是最見人品的地方。

“蓬瀛”原指海上仙山，這里代指京城朝堂，“神仙侶”是同榜進士、天下英才，剛剛踏入上流圈子，身邊全是翹楚，換做別人，恐怕早就飄飄然了。

袁皓沒有，他記得來時路，驀然回首，他想起的不是從前的苦，而是那個在江海邊默默耕田釣魚的自己。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能站在這里，并不是比別人聰明，而是因為自己比別人多熬了十年，便是得意，也不值得炫耀。

九萬摶tuán扶排羽翼，十年辛苦涉風塵。

取得了功名，意氣風發，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了期待，要像《莊子 逍遙游》中大鵬鳥那般振翅高飛，大展宏圖。

“排羽翼”三個字寫出了掙脫桎梏、振翅高飛的快意，但緊接著筆鋒一轉，用“十年辛苦涉風塵”道出輝煌背后的代價。

這十年，有多少個挑燈夜讀的漫漫長夜，又有多少次背井離鄉的趕考路，以及那些無人問津的孤獨，哪一個不是咬緊牙關的堅持和隱忍。

從壯志到辛苦，從高光到低谷，短短兩句話，把“成功”二字的重量寫得淋漓盡致，道盡古代讀書人的心酸，極具共鳴。

升平時節逢公道，不覺龍門是嶮xiǎn津。

尾聯是千帆歷盡后的豁然開朗，也是全詩主旨的升華，境界開闊，寫出了詩人的大格局，既是對當朝時局的稱頌，也是苦盡甘來后的釋然。

“龍門”就是“鯉魚躍龍門”，比喻科舉登第，“嶮津”即艱險難渡的渡口，代指科舉之路的艱難。

他不夸耀個人能力，而是將登第的幸運，歸于太平世道和科舉制度的公道，體現了他的謙卑與感恩。

“不覺龍門是嶮津”之句，尤其耐人尋味，曾經覺得高不可攀的龍門，跨過后回頭再看也不過如此，這不是炫耀，而是苦盡甘來的釋然與豁達。

袁皓身處晚唐亂世，能寫出如此平和豁達之句，足見其心境的成熟，這不僅是個人成功的記錄，更是對社會價值的肯定，具有深刻的社會意義。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十年寒窗苦讀，一朝金榜題名，蹉跎多年的孟郊喜不自禁，寫下流傳千古的《登科后》，

“升平時節逢公道，不覺龍門是嶮津”，相比于孟郊的狂喜，晚唐詩人袁皓金榜題名時，則多了一份沉淀后的清醒與釋然。

在其《及第后作》一詩中，他不僅將及第比作折取春色，更在回望“江海耕釣人”時，道出了“十年辛苦涉風塵”的艱辛，堪稱苦盡甘來的獨白。

最后，愿每一位跋涉的趕路人，都能熬過漫漫黑夜，跨越心中的“龍門”，在歷經千帆后，收獲那份“不覺龍門是險津”的從容與豁達。

參考資料：

《全唐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