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紅軍血戰高虎腦：紅五師堅守三日，斃傷敵軍四千余

1934年，廣昌失守。國民黨軍拿下廣昌沒歇腳，掉頭就往南壓，下一個目標是石城。石城再往南是瑞金，蘇區的首腦機關全在那里。

所以那個夏天，紅三軍團的任務就一個：在南線把敵人扛住，多扛一天算一天。

防線設在廣昌南面的山地。有一個陣地叫高虎腦，旁邊是王土寨。名字沒什么講究，當地山形像一只蹲著的老虎頭。地勢不算多險，但位置卡得死，是從廣昌往石城去的必經路。

守這一線的是紅三軍團第四師、第五師，以及紅五軍團第三十四師，幾個師在高虎腦周邊構筑了多層防御陣地。其中，紅五師頂在最關鍵的位置。

這支部隊的來路要說清楚。1931年，紅七軍從廣西一路轉戰到中央蘇區。

1933年中央紅軍整編，紅七軍與紅二十一軍合編為紅三軍團第五師，紅七軍番號隨之撤銷。

原紅七軍將士多編入五師各部，其中第十三團集中了最多的廣西兵，兩個營八百多人，八成以上是百色起義出來的老人。團里的骨干大多是從右江根據地一路打過來的。

紅五師師長是李天佑，政委陳阿金。軍團長彭德懷、政委楊尚昆親赴前沿過地形，部署防務。十三團團長叫黃鎮，政委叫蘇振華。

那年夏天，紅軍的打法已被限定。第五次反“圍剿”開始以后，臨時中央推行的那套“左”傾教條主義占了上風。敵人修碉堡，我們也修碉堡。

敵人往前拱一步，我們就死守一道防線。堡壘對堡壘，陣地對陣地，硬碰硬地拼消耗。

紅軍裝備差，彈藥缺，這種打法就是拿血肉去撞鋼鐵。

但命令下來了。高虎腦一線必須死守，守住就是給后方多搶一天時間。

五師的官兵接到任務以后開始挖工事。那片山頭土層薄，底下全是石頭，想挖深戰壕挖不下去。

只能換辦法，表面用工事撐住，后面掏些隱蔽的貓耳洞藏人。陣地前沿挖外壕，埋地雷，插削尖的竹釘。

頂蓋用大木頭橫著鋪幾層，上頭再堆厚土。八月天氣悶得慌，戰士們輪班干，白天黑夜不停。

八月五號，戰斗開始。

敵軍先后投入了六個師以上的兵力，輪番進攻高虎腦一線。先來的是飛機，接著是炮。

敵人的火力比紅軍猛得多，一輪炮下來，陣地上的土被翻了一遍，剛壘好的工事塌掉不少。電話線炸斷了，各連各排只能靠傳令兵跑來跑去聯絡。

炮火停了，步兵往上涌。敵軍的打法其實很死，來來回回就那一套：飛機先過來炸一輪，接著炮群覆蓋著打，炸完了，步兵以密集隊形往上推。一波被打下去，下一波很快又拱上來，不留間隙，不給喘氣的工夫。

十三團守的是主陣地。敵人沖得猛，紅軍的應對也簡單，放近了再打。

往近了放，百米之內，有時候放到五十米。等敵人挨得夠近了，機槍步槍同時響，手榴彈往下摔。陣地前面那道坡上，很快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敵人被打下去，退到半山腰，炮又來了。炮彈把剛打塌的工事再翻一遍，步兵接著沖。就這么來回拉鋸，從天亮到天黑，中間沒停過。

蘇振華后來回憶這場仗時說過，打得最緊的時候，他自己抄起一挺機槍頂到前沿。黃鎮負了傷，包扎完接著指揮。

陣地上彈藥耗得快，有的戰士子彈打完，就撿石頭往下砸。有些地段被突破，戰士們抄刺刀和槍托往回頂，在戰壕里和敵人面對面拼。

不是什么傳奇故事，就是當時陣地上的實際情況，彈藥用光了，手頭有什么就用什么。

從八月五號打到七號，整三天。

高虎腦一線，紅軍幾個師輪番頂，硬是把敵人成團成旅的沖鋒扛了回去。敵軍那個八十九師，號稱精銳，在這一仗里傷得太重，后頭直接拉下去休整，仗沒法繼續打了。

此戰斃傷敵軍四千余人。

紅軍付出的代價同樣沉重，紅五師傷亡一千三百余人（另有一說約一千六百人），十三團作為守主陣地的部隊，減員最嚴重。有些連隊打完仗只剩下十幾二十個人。

但陣地沒丟。敵人被擋在高虎腦前面，沒能再往前推。

八月七號之后，紅軍各部奉命主動撤出，往南轉移。高虎腦阻擊戰結束。

這場仗從軍事角度回頭看，有很多值得反思的地方。那套消極防御的打法，把紅軍釘死在固定陣地上，跟火力占優勢的敵人死拼，代價確實太大。

彭德懷后來在回憶錄里對這段時間的指揮路線有過批評，認為那種堡壘對堡壘，陣地對陣地的消耗戰，不是紅軍該打的仗。這話說得在理。

但批評打法，跟否定拼命的戰士，是兩碼事。

十三團那些從廣西出來的兵，從百色打到江西，跑遍了大半個中國。他們留在高虎腦的，是幾百個從右江根據地起就跟過來的老兵。陣地簡陋，敵我火力懸殊，但命令下了，他們就頂上去了，而且頂住了。

這支部隊的故事沒在高虎腦斷掉。

幾個月之后，中央紅軍開始長征。紅五師，連同十三團在內，跟著大部隊走了。

1935年扎西整編中，紅五師縮編為紅十三團，那些在高虎腦活下來的廣西老兵接著往前走，過湘江，翻雪山，過草地，一直打到陜北。

抗戰爆發以后，這支部隊的血脈編進八路軍一一五師獨立團，后來發展成解放戰爭時期的六十四軍。

高虎腦不是終點。它只是這支隊伍走過的許多場硬仗里的一場，傷亡特別重，但建制還在，血脈沒斷，打完仗繼續往前走。

新中國成立以后，廣昌那邊在高虎腦修了一座戰斗紀念碑和烈士陵園。每年清明，有當地老百姓去上墳，也有老部隊的后人來祭掃。山還是那座山，當年炮彈炸出來的坑，早被野草蓋住了。

埋在陣地上的那些廣西兵，大部分名字沒能留下來。但他們屬于哪支部隊，打了一場什么仗，歷史記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