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被撕，于正打臉平臺，背后是劇集行業的體面盡失

6月9日，《莫離》開播，編劇、網紅蒙淇淇（曾因“凡爾賽文學”聲名大噪）下場撕主演白鹿，暗示后者使用權力“臨開機換掉整個編劇團隊”，自己最后只落了個片尾的“初稿團隊”。

很快，白鹿的經紀公司老板于正甩出聊天記錄反擊，現任編劇也下場“打假”。

孰是孰非？

在外人眼里，這無非又是一場“演員霸權”對撕“網紅編劇蹭熱度”的扯皮戲碼。但在我們看來，這件事最黑色幽默的地方，其實是蒙淇淇自己寫在控訴里的一句話。

她說，這個劇本是她們團隊耗時一年打磨，幫項目拿到平臺S級評級、鎖定導演和演員的“過會關鍵稿”。

瞧見沒？“過會關鍵稿”。

然而，恰恰是這個“過會”的劇本，卻被于正以及后來的編劇說成“問題很大”以至于要“重寫”。

合著，平臺過會，過了個寂寞？或者說，于正這是在打臉平臺“亂評S級”？

所以，我們特別想知道的是，一開始過會的，到底是因為劇本，還是因為白鹿？真心建議蒙淇淇把這個事兒捋清楚。

合理懷疑，那些端坐在評估會議上手握定級大權的“老爺們”，可能壓根沒怎么看過劇本，有一部網文原著，再加一個流量花旦，基本上就可以過了。

劇本？不重要。拿到平臺評級，這個“工具”基本上就可以扔了，接下來是重寫還是注水，全看后面的核心大咖怎么分蛋糕。

所謂“過會”的劇本，其實不是去感動觀眾的，而是給平臺“流程之一”罷了（劇本、演員配置、主創團隊這些基本要素有了才有過會資格），蒙淇淇沒必要“自我凡爾賽”。

好巧不巧，筆者曾在某長視頻平臺，參加過幾次所謂的長劇評估會。

來闡述項目的，很多都是核心主創，比如某知名演員，擔綱制作人，比如某知名電影導演轉型拍劇，在一群年輕的平臺頭頭們面前，也得低下“高貴的頭顱”。

盡管知名人士到場推介，但實屬捧個場罷了，內部早就定了，走個過場，合規嘛。

名人一來，就跟相熟的高管們寒暄著，高管也很客氣。其他基層管理者或者一線牛馬，哪有臧否的份兒？

有時候，這些名人還不到現場，遠程連線。有天上午，會議室擠滿人，一位國民度很高的演員，頂著雞窩頭就上了大屏幕，說剛睡醒，哈拉幾句，也就下線了，出個面而已。

所以，這種“評估”幾乎沒什么意義。

當然，還有一些是不知名的執行制片人或團隊來講。

記得有一個古裝戲，該平臺高管說，演員配置太低啊，再給2000萬（具體數字記不住了，反正就是千萬級別），能請到XXX嗎？

不談劇情，不講題材，不看邏輯，直奔明星。也是，這種古裝一般都是偶像劇，只能走粉絲向。

這就本末倒置了。

如今呢，據說平臺壓根不給普通團隊機會了，有成品才上評估，走分賬。也就是說，一本萬利。

而大牌導演、知名演員攢的局，則仍然是走走過場。

所謂“過會”，感覺一直都是笑話一般的存在——真正有生命力的內容，壓根進不來，而進來的，大多都是定好的，流程而已。

因而，沒有資源、空有想法的普通創作者，苦惱的地方在于——不“過會”，就連下一步推進的機會都沒有。自行拍？大概率血本無歸——長劇幾乎沒有任何可能在不取得平臺過會的情況下自行拍攝。

事實上，這也是整個影視行業的大問題。當然，電影相對好點，像畢贛這種當初自己湊20萬拍《路邊的野餐》，又能迎來出頭天，是少之又少。

而《給阿嬤的情書》這種現在的超級大爆款，如果在立項之初，有幾個平臺愿意給“上會”的？

某長視頻平臺的內容一號位，曾大談“語不驚人死不休”。也就是說，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觀眾爽到，能繼續看下去。

還說“漸入佳境”不行，要“快入佳境”，美其名曰“尊重觀眾時間”。

這位老板可能沒想過，因為開頭看著挺爽結果最后一塌糊涂而被騙的觀眾，其實，會更加憤怒。

這不是“快入佳境”，而實質上叫做“急功近利”，主導者都如此，很難想象旗下制片人會怎么做內容。

當然，我們也理解，平臺要生存，就得提升觀看時長，觀眾沒耐心，就要在最短時間內抓住……

然而，有沒有想過，現在的觀眾為什么看不進去長內容？

事實上，不是觀眾看不進去長內容，而是對于當下所有長視頻平臺都抱有戒心。

因為——被！騙！太！多！次！了！

開頭看爽了，開會員，接著看，發現是垃圾。會員還退不了，只能怒而卸載。

這跟觀眾不進電影院一個道理——被騙太多次了。

仍然要舉《給阿嬤的情書》為例子，它如果一開始就放到視頻平臺播放，平臺會大推嗎？過會都過不了，別說推了。

而《阿嬤》這部長片，也完全脫離了上述內容高管的思維邏輯——節奏極慢，看到中后段才徹底引燃觀眾情緒。

這正是“漸入佳境”。

所以，究竟什么才是好內容？

大明星、大IP，失效了。

今年，從全球范圍來看，都驗證了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國外市場，75萬美元（508萬元人民幣）的恐怖片《癡迷》，沒有知名IP托底，沒有大明星，甚至連導演都只是個自媒體創作者，卻賣出了2-3億美元（20億元人民幣）的票房成績，比《阿嬤》的回報率都高得多。

最近長劇市場上，有幾部劇，都是一線明星出演，別說萬人空巷，水花都不太多。比如某頂流花旦的古裝劇，默默就播完了，連批評的聲音也沒有。

張藝謀監制的電視劇《主角》——這是他第一部躬身入局的劇，近期收官，盡管開出了8.2的高分，卻也處于不溫不火的狀態——從劇集本身的品質而言不差，但差了口氣，后段沒撐住。

所以，不是張藝謀出馬就行的。

觀眾側對于名人的祛魅，對于IP的挑剔，早已發生。

但事實上，對于如今的平臺，大明星、大IP仍然是通關密語。

因為，這種對于平臺而言是托底的——畢竟，真來一個《阿嬤》，他們也不敢要。

從評估過會這種篩選制度，到信奉明星、IP，導致了一個吊詭的結果：平臺最擅長的，其實是篩掉可能長出新東西的內容。

當然，很多長視頻平臺的制片人，并不是不會判斷好內容，而是“不敢判斷”。

因為，“判斷”是要承擔代價和風險的。

你說新人導演有才華，結果撲了，誰負責？你說這個無名演員適合，結果沒人看，誰負責？你說這個題材慢熱但有后勁，結果前幾集數據不好，誰負責？

畢竟，長劇投入不菲。

所以，對于平臺側的制作人們來說，最安全的選擇，就是找明星，找IP，找已有成功案例——哪怕撲了，也好交代。

這并非鼓勵創新，而是制造了一個甩鍋機制。

-5-

回到開頭的《莫離》爭議，除了劇本過會，我們還注意到于正的角色。

在劇集行業，他以善寫爆款聞名，另一個聞名的是——會炒、能撕，但凡和他利益相關（比如《莫離》雖然不是他投的，演員是他的人），都會上躥下跳。

但比起這些鬧騰，抄襲才是他的真正原罪。

作為知名編劇，于正當然可以對于蒙淇淇的初稿說三道四，但作為有著抄襲原罪的人，我們始終不明白一點——為什么這么多年過去，他一直是平臺的香餑餑？

他抄襲是被法院認證過的，而且是正式向瓊瑤道歉的，而各大平臺似乎渾然忘卻這位金牌編劇的抄襲劣跡。難怪，編劇宋方金非常氣憤，他曾經說：

“郭敬明、于正之前，偶爾也有抄襲者，但一經揭穿，抄襲者便銷聲匿跡不復存在，尚存羞恥之心，而郭、于二位，抄得理直氣壯、氣吞山河。惡果流傳，抄襲事件已層出不窮。”

事實上，郭敬明比于正還算“要臉”，道歉后，化名出來做項目，且發聲甚少，不像以前高調。而于正，則是堂而皇之出現在自己推出的劇集中，并在社交媒體上，不改“于媽”本色，大膽點評娛圈藝人，驚人之語屢屢傳揚。

似乎，從來沒有抄襲那檔子事。

縱然不像宋方金所言“銷聲匿跡”，也多少有所收斂，才會有較好的社會觀感。否則，給外界的印象是——靠抄襲成功后，就名利雙收了，即便法院認證“文賊”，又奈我何？

支持抄襲者，無罪。但，縱容抄襲者，在其他編劇看來，也就覺得抄襲無所謂，大不了道歉、罰款，出了名照樣有人認。

所以，這就是平臺倡導的價值觀？

最后，講個小故事。

唐朝詩人宋之問，以“七言律詩”奠基人聞名，卻也因抄襲外甥劉希夷《代悲白頭翁》詩句“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指使家奴殺死這位晚輩而惡名昭彰。（典出劉肅所編撰《大唐新語》）

抄襲，往往也伴隨著其他道德問題。

宋之問為接近權力核心，攀附武則天寵臣張易之、張昌宗兄弟，極盡諂媚之能事，甚至幫他們提過尿壺。為求官，又寫詩《明河篇》“示愛”武后，其中有名句“南陌征人去不歸，誰家今夜搗寒衣”。武則天看完后，對身邊的司禮少卿崔融說：“吾非不知之問有才調，但以其有口過。”翻譯過來，意思是——

“不是不知道宋之問有才華，但他口臭啊！”

此事，出自《太平廣記》，書中又解釋，“蓋以之問患齒疾，口常臭故也。”（因為宋之問牙齒有疾病，所以常常口臭。）最后，“子問終生慚憤。”

于正有無“患齒疾”不知，但看他過往言論，“嘴臭”是事實。從他依然故我的勁兒觀察，自然不會“慚憤”，大概率，他認為“竊書怎能算偷”。

或許，整個行業都這么想。

否則，從正本清源的角度考慮，平臺為何要啟用有抄襲前科、言行舉止又癲狂至此的制作人呢？實在沒什么好項目了？

然而，很多沒有資源但有想法的普通創作者，天天都在焦慮自己連遞本子上會的資格都沒有，樣片傳上去卡在后臺十幾天毫無音訊……

這些被無視的項目里，有多少個《阿嬤》？

哪一天于正混不下去了，哪一天真正是因為劇本而非明星能過會了，劇集行業，才真正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撰稿｜Jana

策劃｜文娛春秋編輯部

插圖由chatGPT image2.0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