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大獲全勝的殲-10賣不出去，一敗涂地的陣風卻銷量火爆?

前幾天我講了陣風戰機在蘇丹疑似被無人機擊落的新聞后，有網友留言說：你總笑話陣風，但是人家出口銷量仍然火爆，你總吹殲-10，也沒見有幾個國家下單買。

為什么殲-10在國際市場上賣不過陣風戰機？

俗話說，今天干仗不狠，明天地位不穩。但是，法國的“陣風”戰斗機卻跟這句話唱了個反調。

該機雖然在戰場和演習場上屢屢被殲-10CE挑落馬下，甚至在不久前被蘇丹拿來“蹭戰績”。但在國際軍貿市場上，陣風仍然保持了強勁勢頭。

是“陣風”的真實戰斗力被低估了？還是達索公司給各國軍購專員的回扣多到離譜？其實這方面的作用還真是不大，更重要的原因另有其他，今天就跟大家好好捋捋這事。

從印度追加訂單說起，

外銷debuff疊滿的“陣風”

一年前爆發的印巴“五·七”空戰，將“陣風”的各種性能問題都暴露了出來，但這絕對不是“陣風”在國際軍火市場上面臨的唯一問題，仔細看，“陣風”身上的debuff幾乎被疊滿了。

2026年5月25日，據印度媒體報道，印度國防部已經敲定從法國達索航空公司采購114架“陣風”戰斗機的意向書。這筆訂單的總價值高達3.25萬億盧比，按照當前匯率，折合約341億美元，這將是印度歷史上金額最大的一筆軍購單。這114架“陣風”中有18-24架將在法國出廠交付，剩余90-96架在印度本土制造，印度計劃分階段提升國產化比例，最終的國產化率目標為60%。

▲2020年7月，首批“陣風”交付印度空軍第17中隊

平均3億美元買一架“陣風”，這個價格確實貴得離譜。不過，對印度來說，好消息是，因為伊朗戰事引發的印度經濟下行，盧比匯率下跌。今年年初印度國防采購委員會批準該采購案時，預計要花上358億美元。現在只需要341億美元，只要繼續保持匯率下跌，這批“陣風”還能更便宜一些。

“陣風”不僅僅昂貴，它的debuff還有2025年“五·七”空戰中暴露出來的性能問題，機動性、雷達、導彈等等方面，總之，失敗者渾身都會暴露出毛病。

此外，“陣風”的產能，與其在國際軍火市場上爆款身份相比，也是一個不小的問題。

截至2025年底，“陣風”的累計確認訂單總數已經高達533架，而積壓的、正在排單的訂單仍然高達220架。在這220架中，面向法國國內軍方的訂單只有45架，剩下175架全都是等著提貨的海外客戶，包括阿聯酋、埃及、印度尼西亞、塞爾維亞還有印度海軍。

在2025年全年，達索航空公司共交付了26架“陣風”，其中15架是用于出口的。光是待生產的訂單，就需要達索公司繼續生產8年以上。為此，達索公司計劃繼續擴大產能，要在2029年將“陣風”的產能提升到每個月4-5架，但這個產能是包含印度海得拉巴工廠的。

而印度增購的這114架“陣風”與海軍的26架將從2028年開始開始交付，整個交付周期可能達到8-12年。當然，這還只是計劃情況，但無論如何，該項目完成交付時，“陣風”戰機已經服役近40年了。不客氣地講，到那時，殲-10的退役潮可能已經出現了。

此外，烏克蘭還在2025年11月17日宣布要在10年內要采購100架“陣風”，這筆落地的可能性不太高。此外，法國還在呼吁使用“幻影2000-5”戰斗機的國家把這些戰斗機捐贈給烏克蘭，法國將用“陣風”以優惠價格以舊換新。即便不計算這些交易中增加的“陣風”，達索公司的“陣風”生產線都很難忙得過來。

▲2025年11月17日，澤連斯基與馬克龍簽約意向購買100架“陣風”

也就是說，“陣風”不僅貴，而且產能也跟不上，在印巴“五七空戰”與中泰演練中也暴露出一系列問題，這么多debuff堆上去之后，一款原型機首飛已經35年的四代半戰斗機，居然還能在賣得這么好？難道這些國家的空軍采購專員都是冤大頭嗎？

陣風的軍售策略

“陣風”在商業上的成功，其實恰恰說明了一件事：國際軍火買賣，本質上是國際政治與經濟背景下的生意，而不是簡單的技術兵器性能比拼。法國人做生意的高明之處在于，他們賣給客戶的永遠不只是一架能飛的飛機，而是一個龐大的、環環相扣的“生態系統”和“國家捆綁戰略”。

▲2023年6月19日，達索CEO在巴黎航展上與其“首席銷售”馬克龍交談

首先，法國人給買家提供了西方陣營里最具誘惑力的融資擔保。對于埃及、印尼這種外匯儲備沒那么充裕的國家來說，花上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美元的外匯去進口戰機會是個沉重的負擔。但法國政府旗下的公共投資銀行Bpifrance直接把路鋪好了。Bpifrance提供的出口信貸最高可以覆蓋合同“出口部分”的85%。

這是什么概念？埃及當年買第一批“陣風”時，埃及政府直接從法國獲得了高達合同總額85%的10年期低息貸款。有報道稱，埃及的那筆大單，只有約15%的首付是自己掏的現金，剩下的85%則是采購國從法國銀行貸款來支付，貸款時法國在評估各種抵押品也非常靈活。

就這樣，法國人自己借錢給別人，讓別人買自己的飛機，相當于既賺了賣飛機的錢，又賺了銀行的利息，解決了其他領域的經貿問題，還賣了國內外的政治人情，堪稱“一石多鳥”。這使得許多囊中羞澀的國家在權衡美械與法械時，都難免心動。

其次，也是最關鍵的，法國人在技術轉讓和補償貿易方面的尺度真的很大，在“印度制造”這事兒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印度的那格浦爾“陣風”裝配線，背景是“Make in india”倡議的海報

以印度這筆新的114架大單為例，里面超80%以上的飛機都要在印度本土搞生產。達索甚至直接把最關鍵的機身生產線，放在了印度塔塔集團在印度海得拉巴的工廠里，從2028年起每月生產最多兩架“陣風”的完整機身。這意味著什么？這不僅意味著其可以在4-5年內完成印度空軍的訂單，更意味著印度的航空工業在某種程度上直接融入了達索的全球供應鏈，印度工人造出來的東西不僅僅給自己用，未來可能還會賣到全球各地給別的“陣風”用戶當維修配件。

畢竟，“陣風”已經有這么大的市場了，法國給印度的價碼，是包括參與遠期分肥的，這不僅是筆經濟賬，在政治與國防工業發展上，也會是很大的助力。當然，這張“大餅”怎么分，還是法國說了算的。

這就是黃老爺要和張麻子去掙鵝城兩大家族的刀樂。不得不說，《讓子彈飛》還是太全面了。而事實真的如此嗎？印度制造真的能借著這“陣風”走出去嗎？這其實并不重要，法印合作的這個藍圖很有說服力，這就夠了，有了這個藍圖，“辛格專員們”就有了足夠的籌碼去推動相關的政策落地。

這種將客戶國與自身的軍工體系深度捆綁的做法，殺傷力極大。無論項目的深層動力是什么，一旦一個國家投入幾十億美元建好了生產線的廠房、培訓好了技術工人、習慣了法式的航空工藝流程、甚至把國產武器整合進了法式航空作戰體系里面，那這二十年內它就很難離開法國主導的產業鏈了。印度國防部那個“最終國產化率60%”的目標，與其說是在買法國飛機，不如說是法國人在幫印度建立一個升級版的航空工業底座。這份本土工業化的誘惑，對于印度這類國家來說，幾乎是無法抗拒的。

國際軍貿的買家心態

所以說透了，“陣風”的這種反直覺銷量，其實精準地戳中了當今全球主要中等國家、區域大國在軍購時的核心痛點。

首先，大多數國家并不想在中美俄之間玩“三個雞蛋上跳舞”，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在地緣政治光譜中占據絕對中立位置的“備胎”。買美國F-35，不僅貴，而且面對的不僅僅是簡單的軍貿合同，還有一堆附加條款。美式軍售不僅要看人下菜碟，還經常附帶停用“后門”。阿聯酋想買F-35，結果美國要求阿聯酋在外交上停止與某大國的通信技術合作。這種案例屢見不鮮。而俄羅斯面對西方制裁，自身的戰斗機更新都困難重重，這時，一個中等國家再與俄羅斯建立產業鏈級別的捆綁就很不明智了。

▲印度建立的蘇-30MKI總裝線

其次，現代戰爭的面貌正在變化，沒有誰還能取得一場“海灣戰爭”式的勝利，美俄都做不到，區域性強國的軍隊根本就不會去提出這種需求。對他們來說，大部分軍購都不是為了應對迫在眉睫的大規模軍事沖突的，而意在維持相應的作戰能力，使本國軍隊不要落后得太遠。尤其在戰斗機方面，這種情況特別明顯。

如果只是從戰斗機的性能需求上看，制空戰斗能力似乎是最重要的，但實際上根本沒有那么重要。比如塞爾維亞，一個中隊的“陣風”并不足以守護天空，但能保持一個現代化的戰斗機中隊建制，并能夠承擔多種任務，這就夠了。

▲塞爾維亞空軍第204戰斗航空旅曾在1999年用米格-29屢次挑戰北約空軍

所以，你問殲-10CE能不能打？當然能打，實戰已經證明打“陣風”完全沒問題。但是，當一款裝備進入國際軍貿市場中，就要在這個特殊的市場上，去面對客戶的種種隱微心思。

第一，當前能買得起并用得上殲-10CE、“陣風”這類戰斗機的國家，絕大部分都位于亞歐大陸邊緣地帶，往往都處在地緣關鍵點的周邊。這些國家的地緣戰略思維并不是二元式的“非美即中”，而多是懷著兩面叫價的心思。這是法國能夠推動“陣風”大賣的關鍵地緣因素，也是對殲-10CE出口最為明顯的不利因素。

以印尼為例，這個國家扼守馬六甲要沖，并具備輻射南海的能力，雖然目前仍在回避區域內的爭議話題，但其對法國、日本等國裝備的興趣其實就能看出端倪——戰斗機是印尼建立馬六甲、巽他、龍目等關鍵海峽通道反介入/區域拒止能力的關鍵因素之一，這種能力的可靠性遠比裝備的經濟性與絕對性能指標更重要。當然，這一問題并非不可解決，但這需要動員復雜的手段去構建區域安全關系。

▲2025年8月，印尼空軍公示其首架“陣風”

第二，我國已經注意到了國際軍貿中，尤其是戰斗機這個類別，不僅要幫助采購國獲得生產與維護能力，更重要的是，要締造一種能夠讓采購國的生產線融入并獲益的國際供應鏈。也就是說，不僅要讓對方能進行生產與維護，更要讓其利用生產能力帶來實質性的經濟收益。其實，在“梟龍”的出口與技術轉讓中，就已經包含了這方面的考慮，但其整個供應鏈的規模和償付能力卻并不樂觀，承載“梟龍”這種低成本戰斗機尚可，但對殲-10CE來說，這個供應鏈體系還是太小了。

第三，我國也已經注意到了要為裝備采購國提供具有誘惑力的信貸，但這種信貸與其他產業領域資本的結合卻是更復雜的課題。殲-10CE與“陣風”這種戰斗機所面向的國家，大多數都不是償付能力很好的國家，如果只是用加杠桿、降利率這種手段，大概率會變成賠本賺吆喝的買賣，甚至會對國際關系產生不良影響。要把殲-10CE或殲-35E等戰機賣進這些市場，就要協同其他產業進行資源置換，這不是航空工業自身能解決的問題，而需要國家進行戰略層面的指導與協調。

▲阿聯酋武官在珠海航展上參觀殲-10CE座艙

法國以國家戰略資源推動出口的“陣風”不止是一款戰斗機了，而是精心包裝的航空工業升級契機以及國家的戰略自主權。被殲-10CE在實戰和演習中挑落馬下這種事，在政治與經濟賬本面前，很多時候也只會被人選擇性地遺忘。越是大國夾縫中的小國，越是懂得去算這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