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曾是哺乳動物進化的搖籃？

當我們今天提及北極時，腦海中浮現的或許是一片遙遠而荒涼的地帶。長期以來，人們普遍認為，極地地區在進化中只扮演了次要角色。然而，一項于近期發表于《美國國家科學學院院刊》的研究表明，7300多萬年前的古北極，并非進化的邊緣地帶——對地球上一些古老哺乳動物來說，那里曾出人意料地是一個生機勃勃的地方。

從五顆牙齒開始的發現

一顆比米粒還小的哺乳動物牙齒化石，并不會輕易進入人們的視野。研究人員必須經過艱苦、細致、耗時的工作，才能從沉積物和巖石里找到它。隨后，在顯微鏡下，它才顯露出真正的模樣——不再只是一個黑色的小點，而是一片布滿齒尖、脊狀結構和磨損邊緣的微小表面。

這里發現了微小的多瘤齒獸類牙齒化石。（圖/Pat Druckenmiller，CC BY-NC-SA。）

在新的研究中，研究人員分析了5顆這樣的牙齒化石。這幾顆哺乳動物牙齒化石來自阿拉斯加北部的王子溪組，年代約為7300萬年前的晚白堊紀。那時，阿拉斯加北部的古緯度約為北緯80~85°，比今天的位置還要靠近北極10~15°。

研究人員發現，這幾顆牙齒化石代表了三個新的、早已滅絕的多瘤齒獸類物種。他們將這三個物種分別命名為Camurodon borealis（大致意為“北方弧齒”）、Qayaqgruk peregrinus（意為“小小的流浪英雄”）和Kaniqsiqcosmodon polaris（意為“極地霜飾之齒”）。

這五顆牙齒化石發現于阿拉斯加王子溪組。（圖/Shelley et al. (2026)，CC BY-NC-SA。）

多瘤齒獸類是一類外形類似嚙齒動物、曾與恐龍共同生活的哺乳動物。它們的體型大致介于小鼠和大鼠之間，是迄今已知延續時間最長的哺乳動物類群，從侏羅紀一直延續到約3500萬年前的始新世末期，存在時間超過1億年。它們甚至熬過了那次導致所有非鳥類恐龍滅絕的小行星撞擊。相比之下，現代人類，也就是智人，存在至今只有大約30萬年。

但多瘤齒獸類并沒有世代延續下去，盡管它們比任何其他哺乳動物支系都存在得更久，但最終還是消失了。最后的多瘤齒獸類大約在3400萬年前的始新世-漸新世之交滅絕。

極地生存故事

在這項研究中，研究人員觀察到，這三個物種的牙齒形態存在顯著差異，說明它們很可能吃的是不同食物。Camurodon borealis的牙齒具有食草動物的特征；Qayaqgruk peregrinus則是一種雜食動物，可能既吃昆蟲，也吃一些植物；Kaniqsiqcosmodon polaris似乎也是雜食動物，但可能主要以植物為食。

要知道，即便在當時，這一地區的冬季也會經歷數月黑暗、嚴寒氣溫，以及可能存在的季節性食物短缺。在這樣一個食物有限的地區，不同多瘤齒獸類通過進化形成了各自不同的食譜，使它們能夠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下來。這樣的適應能力，或許在全球生態系統遭受重創時，為它們帶來了某種優勢，幫助它們熬過了6600萬年前的白堊紀末大滅絕。

此外，研究人員發現，這三個物種承載著一段出人意料的宏大歷史——關于極地環境，關于大陸變遷，關于冬季的漫長黑暗，也關于哺乳動物如何穿行在一個比我們曾經想象的更寒冷、更奇怪、也更緊密相連的世界中。而“小小的流浪英雄”Qayaqgruk peregrinus，是這則宏大歷史故事的核心。

分析結果表明，Qayaqgruk peregrinus與一類發現于蒙古的多瘤齒獸類具有密切的進化親緣關系。這種親緣關系說明，Qayaqgruk peregrinus的祖先曾從亞洲遷徙到北美。研究人員估計，這次遷徙發生在大約9200萬年前，使其成為目前已知最早的哺乳動物跨大陸遷徙案例之一。

這意味著，亞洲和北美之間曾經存在一條極地陸地廊道，使這些小型哺乳動物能夠穿越期間。等到約7300萬年前，也就是這些牙齒化石形式的時代，地球上的大陸已經逐漸呈現出更接近今天的輪廓，但還沒有形成我們如今熟悉的世界地圖。那時的北美大陸被一片淺淺的內陸海分隔開來，而它遙遠的西北邊緣靠近亞洲東北部，由此形成了一條高緯度通道，使動物能夠在兩塊大陸之間遷徙。

“北極廊道”本身并不是一個全新的概念。恐龍、鳥類和一些哺乳動物的化石已經表明，白堊紀時期，動物曾在亞洲和北美之間遷徙。但對多瘤齒獸類來說，情況一直不明朗。根據過去的化石記錄，研究人員還無法確定它們究竟是在較早時期就多次穿越兩塊大陸，還是直到白堊紀較晚階段才發生跨洲擴散。Qayaqgruk peregrinus的發現填補了這一空白。

古北極并非邊緣地帶

這5顆來自王子溪組的多瘤齒獸類牙齒，小到幾乎可以消失在一撮沉積物中。然而，在它們的牙釉質里，保存著大陸、季節、黑暗、祖先與遷徙旅程的故事。雖然，我們無法僅依靠這5顆牙齒而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圖景，但它們已經足以說明：在白堊紀世界，北極并不僅僅是寒冷、荒涼的邊緣地帶，那里也曾是哺乳動物適應環境、發生多樣化、遷徙擴散，甚至起源的地方。

#參考來源：

https://theconversation.com/life-in-the-ancient-arctic-tiny-teeth-of-newly-discovered-species-suggest-it-was-a-cradle-of-mammalian-evolution-284140

https://www.eurekalert.org/news-releases/1128489

https://www.pnas.org/doi/10.1073/pnas.2601794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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