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構性冷漠暴力——《怪物：杰夫瑞·達莫的故事》

結構性冷漠暴力——《怪物：杰夫瑞·達莫的故事》

今天聊聊美劇《怪物：杰夫瑞·達莫的故事》。

片名DAHMER - Monster: The Jeffrey Dahmer Story / Monster: The Jeffrey Dahmer Story(2022)，別名食人魔達莫 / 食人魔達默 / 怪物：杰夫瑞·達默的故事 / 瑞恩·墨菲“怪物”系列劇 第一季。

這部聚焦美國連環殺手杰夫瑞·達莫的劇集在2022年上線Netflix，迅速掀起收視狂潮，上線首周便躋身熱度榜前列，第二周創下平臺歷史收視紀錄，成為當年第二高收視劇集。

劇集沒有沉溺于血腥暴力的奇觀展示，而是將鏡頭對準了1978至1991年間被達莫殘忍殺害的17名無辜者，并關注了系統性的歧視不公。

劇集采用非線性敘事，開篇就放在1991年的密爾沃基，年輕男子特雷西·愛德華茲從達莫的公寓狼狽逃出，身上帶著手銬。

警方隨后對公寓的搜查，發現了美國犯罪史上駭人一幕，公寓里滿是腐爛的尸體殘骸、用于溶解尸體的強酸桶、冷藏的人頭，達莫長達十三年的殺戮狂歡就此終結。

劇集并不以案件獵奇為賣點，而是在達莫的成長經歷、受害者的人生軌跡與警方的失職之間不斷切換，組成了完整犯罪圖景。

達莫破碎的童年破碎，父母長期爭吵，母親患有抑郁癥且濫用藥物，父親常年缺席，家庭環境充滿冷漠與心理暴力。年少時對動物尸體的解剖興趣，青春期的孤獨與自我封閉，父母離異后的被遺棄感，一步步將這個內心空虛的年輕人推向了罪惡的深淵。

主創堅守一條重要原則，那就是絕不從達莫的視角講述故事。觀眾始終是旁觀者，而不是共情者。

埃文·彼得斯用近乎窒息的表演，塑造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兇手形象。他刻意放慢的語速、僵硬的肢體動作、眼神中偶爾閃過的迷茫與更多時候的冷漠，精準還原了達莫的詭異氣質。為了這個角色，彼得斯經歷了四個月的嚴苛準備，他坦言這是他職業生涯最難的角色，拍攝結束后數月仍在心理恢復期。

他沒有將達莫演繹成一個臉譜化的惡魔，而是展現了其作為人的復雜性，他渴望陪伴卻用極端方式占有，深知自己的行為罪惡卻無法停止。

劇集社會性方面很有深度，直指系統性失靈弊端。

達莫之所以能逍遙法外十三年，核心原因并非其作案手法多么高明，而是整個社會體系對邊緣群體的漠視。

他的受害者大多是同性戀者、黑人、亞裔等少數群體，這些人在當時的社會中處于二等、三等、四等公民的位置，他們的失蹤呼救無法引起警方重視。

14歲的老撾裔少年科內拉克·辛薩索姆蓬被達莫下藥后逃出公寓，鄰居格倫達·克利夫蘭發現異常后反復報警，卻因自己是黑人女性而被警方忽視。達莫僅以“這是我的醉酒男友”為由，就輕易將少年帶回公寓，最終使其慘遭殺害。涉事的兩名警察僅被短暫停職后便恢復職務，其中一名警官約翰·巴爾切扎克后來還當選為密爾沃基警察協會主席，得到了工會的全力支持，毫不掩飾種族主義。

本劇自誕生之日起就深陷爭議。受害者的親屬們對劇集的戲劇化改編表示強烈不滿。

埃羅爾·林賽的親屬埃里克·佩里表示，這不是簡單的故事或歷史事實，而是真實存在過的生命與傷痛。安東尼·休斯的母親雪莉·休斯憤怒地表示，劇集中的很多情節與事實不符。

這些批評有道理，為了增強敘事的連貫性與感染力，劇集對部分事件進行了藝術加工，比如虛構了達莫與托尼·休斯之間的情感聯結。這種改編可以增強戲劇性，但也不可避免地傷害了受害者家屬的感情，讓他們再次陷入痛苦的回憶。

本劇和超越了一般的犯罪劇，沒有試圖為達莫的罪行尋找借口，而是揭示了個體悲劇背后的社會根源。

破碎的家庭環境、對心理健康的忽視、系統性的種族歧視與警察失職，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共同釀成了這場災難。

達莫的父親萊昂內爾同樣形象復雜，他對兒子的關愛與疏忽并存，晚年試圖通過寫書反思自己的教育失敗，卻始終無法彌補那些逝去的生命。達莫早已在1994年被獄友殺害，但他所留下的傷痛還在。惡魔的誕生從來都不是偶然，有滋生罪惡的土壤，遲早會產生極端罪行。

劇集結束時，屏幕上出現了17位真實受害者的照片，提醒觀眾這些不是虛構的角色，而是曾經真實存在的人，他們有夢想、有家庭、有未完成的人生。

達莫的公寓被拆除，但并沒有為受害者建立任何紀念碑，又說明社會的系統性歧視依舊存在。

權力的保護傘首先蔭庇的是系統內部的自己人，而非亟需保護的弱勢民眾。真正的怪物不止杰夫瑞·達莫一個，那些內心冷漠、任由悲劇發生的人才是孕育怪物的關鍵。

個人悲劇為表，

系統潰爛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