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燕華：帶崽的日子

作者 劉燕華

轉眼間，兒子已上大學，回想帶崽的日子，無論是酸甜苦辣，還是喜怒哀樂，都已成為最美的回憶，耐人尋味。

苦是肯定的。小家伙一出生便“懶”，懶得吮吸母乳，沒辦法，只好給他喝牛奶。于是，每天晚上起床兩到三次給他泡奶粉、喂牛奶便是我的家常便飯，即使寒冬臘月也不能例外。最要緊的是，任何時候你的頭腦都得保持清醒，因為水溫太高會燙人，喂的太急又會嗆人，可得把握火候，積累經驗。晚上沒睡好，白天得補覺呀，偏偏他白天又最會粘人，一把睡著的他放進搖籃，他就如坐針氈，猛然驚醒，然后嗷嗷大哭，于是又只好將他抱回懷中再伏到桌邊稍作休息。

上學后，按照成長的潮流，兒子得上各種培訓班了，我便開啟各種接送模式，無論開車還是走路，都得準時出現在各大培訓機構門口，以免耽誤課程。好在小家伙比較有主見，培訓班都是由他自己主動選擇，而且也很守時，這些方面沒有耗費我們太多的精力。進入初中以后，他的學業壓力增大，我的接送壓力也不小，特別是高中三年，我每天得5點50分起床將他叫醒，然后送他去學校趕早自習——當然，冬天的話我會回家睡個短暫的“回籠覺”后再去上班。晚上呢，10點又得準時出現在校門口接他回家，好在每次接送基本上都有妻子陪伴，所以不顯得枯燥煩悶。告訴您一個小秘密：接送兒子的這段時間是最佳的親子時段，可以及時了解他的學習動態，分享他的成長樂趣，疏導他的各種負面情緒。

當然也有自找的苦。小學三年級開始，我便哄他每天早晨6點半起床，然后正兒八經地和他一起學習、背誦《三字經》《弟子規》等古文，希望通過這些古人的智慧能奠定他一生的價值取向。后來我又利用一己之長，每天下午或晚上教他練習書法，無非就是想練練他的耐心和定力，因為“沒有孤獨，便什么也干不了”，希望他能從小學會安守寂寞，忍受孤獨。小家伙很不錯，居然能紋絲不動地在書桌旁一本正經地操練一到兩個小時。兒子四歲以前基本上住在岳父家，外婆外公在他心目中至今占有崇高的地位。因為過分寵愛，小家伙常常會表現出不禮貌或過激的言行，這時我會強行將他帶離舒適區，然后關進小房子進行思想教育（我可是從小就將他當成年人呢）甚至體罰，幸好大家都極力維護我的權威，所以兒子從小就對我有一定的畏懼感，不至于“胡作非為”。不過，自從他進入初中后，我便再沒有過多地去正面管教他了，更多的只是通過自己看書練字、陪伴父母、團結家人、規律作息、帶他玩耍等日常行為去熏陶他。東晉謝安說“我常自教兒”，希望我的言行也能給他帶去正面的影響。

其實，帶崽還是充滿樂趣的。比如我會和他打花牌、跳橡皮筋、捉螃蟹、下象棋、打彈子、打耍架、打水漂、打氣球、拋石子、放花炮、玩悠悠球等等。有時候他的一些出人意料的言行舉止還會給家里帶來不少的歡樂。記得他兩三歲時就會模仿外曾祖父走路的樣子，帶著小棉帽，穿著小圍衣，然后一手叉腰一手柱杖駝著背往前走，還邊走邊做出咳嗽的樣子，惹得我們捧腹大笑；八九歲的時候，他會時不時地對著鏡子蹦出一句口頭禪“果葛帥葛我（這么帥的我）呀，咚咚咚咚”，聽罷真是令人噴飯。后來，他學會了吹葫蘆絲，于是在某個月朗星稀，涼風習習的夜晚，我便用吉他和他一起合奏《映山紅》《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等歌曲，好不愜意。2015年，我在北京學習書法，暑假時，妻子帶兒子來看我，小家伙竟然在課堂上爬上課桌，給大家“表演”起書法來，頗有“解衣磅礴”的架式，惹得導師和同學們捧腹大笑并嘖嘖稱贊。兒子玩具很多，但踏入初中校門后再沒有充足的時間來擺弄，于是他便把這些玩具擱置一室，關上門并貼上紙條：房內玩具不得觸碰，損壞照價賠償！落款為“2019年9月1日至以后”，您說有不有趣？還有，當他在期末考試、朗讀比賽、跳繩比賽、書法比賽、三獨比賽、田徑比賽中獲獎時，我自然心生歡喜，興之所至還在筆記本上欣然寫下——兒子和書法是這輩子最重要的作品，一定要好好打造好這兩幅作品，呵呵！

不過，在陪伴兒子的過程中，我和妻子也會經常做一些傻事：兒子剛出生才兩三天，我便抱著他在醫院的走廊間給他背誦唐詩宋詞，美其名曰“早教”；為了讓他體驗當大王的威風，有時我會讓他坐在我身上拍著我屁股或者騎在我肩上扯著我耳朵玩耍；進入高中后，我們怕他營養不足，妻子便用中藥粉給他做了一些所謂的“大補丸”，由于口味欠佳，妻子便以10元/顆的獎勵引誘他吃；兒子手腕骨折時，我們祈望菩薩保佑他不要留下后遺癥等等。

一直以為母親帶娃是很累的事，因為她得時刻關注小孩子的一舉一動和衣食住行，與父親相比，其實母親更偉大，更無私，她們不但要承受懷胎之苦、生產之痛、身材之憂，還要承受各種瑣事之煩。就拿我妻子來說吧，她會記下各個疫苗的接種時間，然后準時帶兒子去醫院接種；她會因為兒子的喜好學做各種菜品和早點，然后等待他的品嘗和點評；她會因為兒子的不長個子憂心忡忡，然后東奔西走求方問藥；還會因為兒子的體態欠佳給他找健身教練，然后慢慢糾正……不過，付出有回報呢，今年3月8日，兒子突然給她發了個188元的紅包，還補上一句“愛娘，節日快樂！”她得之若驚，翻開信息給我左看右看，口中喃喃有詞，眼中似乎還泛著幸福的淚花。最近，兒子又準備給她買個按摩儀，并告訴她“這個東西你和爺老子（爸爸）都能用的”，盡管最后我們說服他沒買成，但兒子的心意我們早已收到，倍感欣慰。

隨著年齡的增長，機靈活潑的兒子漸漸變得沉默內斂，這也許是成長的規律或者是學業壓力加重的緣故吧。不過，他偶爾也會發表一些只有成年人才有的感慨，頗有見地，如“對人要平等，對知識也要平等；讀書不是全部，學習才是全部；把自己做到最好，自然會有人來高攀你”等等。除了羽毛球、乒乓球以外，他的其他興趣愛好也逐漸荒廢，不過，對于抽煙、喝酒、早戀、逃學之類的校園問題，他似乎有一道天然屏障，能從內心上予以防御，這或許是小時候學《弟子規》《三字經》之類的國學經典潛移默化的結果吧。由于種種原因，兒子的高考成績不算理想，但他打定主意不復讀，投入了大學的懷抱。“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希望兒子能潔身自好，不斷提升自我，成為一個“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新時代好青年。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帶崽嘛？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我們陪著他就可以了。當然，這個過程其實也是自我成長的過程，它讓我們體驗到了為人父母的不容易，家庭教育的重要性，校園管理的復雜性，校外培訓的無奈和社會風氣的無孔不入。也產生了一些疑惑：父母對子女的期待一定要那么高嗎？父母的嘮叨究竟有多少是有用的？人一定要考上好大學才能有出息嗎？家庭、學校教育中不可以體罰嗎？如果學校的伙食足夠好，家長還有必要給子女送飯嗎？學習一定要早出晚歸嗎？學生一定要參加各種校外輔導班嗎？學生的身心健康不比成績更重要嗎？如此種種，答案不得而知。

十八年的陪伴彈指間已然過去，隨之而來的便是與兒子聚少離多的各自奔赴前程，以后的路可得由他慢慢地走，慢慢地品味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