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 文丨星 野
編 輯丨風 間
最近,打開B站,你會有一種時空錯亂之感:首頁的熱門視頻推薦,幾乎全都被各種版本的“華強買瓜”所占據。
原始部落的第一起流血沖突、江戶年代的浪人之刃、披著蓑衣挑著鋤頭的農耕劉三哥、換了一身西部牛仔的華強劉……刷新一次主頁,幾乎沒有一條重樣的。
今年以來,“華強買瓜”已經成了B站最炙手可熱的流量密碼,僅三個月以來就貢獻了近百條百萬播放視頻,不少新人UP主憑借幾條買瓜視頻就收獲一大批擁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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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B站,在抖音、視頻號、微博等平臺,你幾乎不可能逃過“華強買瓜”的各種演繹,火爆程度不亞于前一陣的“雪山救狐貍”。
五年前曾火遍全網的熱梗“華強買瓜”又殺回來了,而且來勢比上次猛得多。2026年,人類對華強買瓜的開發,仍然不足1%。
在AI視頻工具的加持之下,“華強宇宙”的創作者們已經把這個瓜攤搬到了文學名著、武士劇、瓊瑤劇、西部片、R&B專輯和韓劇里,有一種把《瞬息全宇宙》里的貝果換成西瓜的沖擊感——世界線收束之力依然存在,郝哥依然難逃一死,但通往那個結局的路徑已經無限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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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億人前來買瓜
與五年前那次鬼畜區集體高潮相比,這一輪“文藝復興”的不同在于,視頻生成技術已經能讓“華強買瓜”無縫發生在任何時代,也讓華強有了各種匪夷所思的人設(多動癥、健忘癥、NPD、文青、歌劇家……)。
這一次,鬼畜不再只是流行熱梗、超級英雄的“亂入”,而是一個可以容納一切的故事容器,什么往里裝都不違和,什么故事走向都戲劇性拉滿。觀眾的狂歡,正是在反復驗證這個容器的邊界究竟在哪里。
正如一位網友所說:AI視頻還是太好用了,以前的鬼畜“活字印刷”要從海量原劇素材中提取一秒或者幾秒素材然后按音樂節奏拼接,現在只需要把人物場景關鍵詞和臺詞告訴AI,它就能幫你生成,還能對口型,限制鬼畜發展的瓶頸就剩創作者的鬼點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AI不僅開發出了無窮衍生的“買瓜宇宙”,也在讓鬼畜文化超越玩梗、解構的傳統邊界,開始承載一些更復雜幽微、耐人尋味的表達:人的處境,圍觀的惡意,以及某種只能用荒誕來表達的真實。這一輪熱潮中引發最多討論的作品,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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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哥不在》上線不到一個月播放量突破900萬,被觀眾封為新一代經典。原版故事里,郝哥的小弟始終是個沒有臺詞的背景板。在這個版本里,郝哥不在,小弟獨自看攤,面對華強的每句“找茬”,都要打電話請示郝哥,每一通電話都是讓觀眾捧腹,離譜之余又覺得無比寫實。沒有跨時空的奇觀,沒有換皮的視覺沖擊,只靠日常生活邏輯本身的荒誕張力,就撐起了整個笑點。
《華強買瓜,但樹上人特別多》走的是另一個方向。華強和郝哥被周圍密密麻麻的看客推著完成了所有劇情,圍觀者裹挾著他們走完了又一場“買瓜-找茬-劈瓜-殺人”的“固定流程”,簡直是“吃瓜時代”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實寫照。一個買瓜梗,拍出了娛樂至死、魯迅復生的批判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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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華強買瓜”的再次翻紅,有網友調侃中文互聯網也有自己的“威爾·史密斯吃面”,正在成為驗證AI模型能力的benchmark。不少創作者在視頻火了之后,都樂于積極分享自己使用的AI工具與工作流程,讓我們看到了AI時代鬼畜作者的如何與AI舞。
UP主新世紀咖啡戰士透露,他播放量最高的一集用的是豆包和智譜清言,“那時候連香蕉pro9都沒出,一張關鍵幀可能要豆包抽幾十次外加手工P圖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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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哥不在》的作者巖羅Crv,通過10條買瓜視頻,兩個月漲粉8萬。他在視頻后記中寫道,他的實際工作流程是先靠抽卡、P圖和經驗把首尾幀做好,再通過提示詞引導人物動作和場景變化,AI素材出現bug后還需要動用PR和AE逐幀處理,“基本上每個畫面都會手搓到滿意為止”。
作為影視行業從業者,巖羅Crv坦言對AI視頻的人工干預比例很高。或許正因如此堅持古法,《郝哥不在》呈現的效果也最為自然,已經完全看不出AI創作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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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買瓜史,半部鬼畜史
如果要評選哪個國產鬼畜素材生命力最強,“華強買瓜”大概很難被繞開。
5年前,它是鬼畜區全明星時代的尾聲,在5年后的今天,又成了AI時代新鬼畜文化最具代表性的樣本。一部華強買瓜史,就是半部B站鬼畜史。
這個故事的起點是2003年播出的電視劇《征服》。導演高群書以真實黑惡案件為原型,賭上430萬身家拍出了這部草臺班子警匪劇,結果一播出就創下收視記錄,各地電視臺爭相重播。那個瓜攤,就靜靜地等在第9集第33分鐘左右,等待著十五年后的命運。
2018年,劉華強反復追問“這瓜保熟嗎”的片段開始在貼吧和微博流傳,無縫嵌入飯圈吃瓜語境。但這時候買瓜還只是個表情包,鬼畜化尚未開始。2019年11月,UP主青紅造了個白發布出了《劉華強怒懟滅霸》,把郝哥換成了滅霸,開啟了華強買瓜鬼畜化的先河。
此后將近兩年,華強買瓜在鬼畜區都沒能掀起大風浪,倒不是素材不好,是那幾年的競爭實在太激烈——坤坤總播放量數十億,馬保國、杰哥、影流之主、奧利給各占山頭,《讓子彈飛》一條鬼畜視頻能沖到1億播放,任誰來都難出頭。
轉機出現在2021年夏天。鬼畜區在經歷了2019至2020年的高峰后進入新素材匱乏、流量下滑的空窗期。“華強買瓜”迎來了屬于自己的黃金時代。這個不足三分鐘的片段,原本就擁有完整的戲劇張力:瓜攤前的對峙、層層遞進的沖突、標志性的臺詞與配樂,以及“生異形”“神秘象鳴”“薩日朗”等空耳元素,使其成為鬼畜演繹的完美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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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0萬播放的《薩日朗》、2300萬播放的《無傷反殺劉華強》、2200萬播放的《買瓜大隊》、1500萬播放的《內向顧客》……一堆千萬級爆款在一個月內密集涌現,影視颶風都下場翻拍,百度指數“華強買瓜”的搜索量幾乎垂直拉升。
“華強買瓜”的那次爆火,更像是鬼畜文化的一次“回光返照”。2019年蔡徐坤一紙律師函迫使B站大規模下架相關內容,2020年11月人民日報發文批評馬保國后B站隨即限制審核相關視頻——幾番收緊之后,鬼畜區的內容尺度基本定型至今。
監管之外,鬼畜文化的衰落還有更深層的內因。B站2019年后全面向大眾化內容傾斜,創作激勵向知識區、生活區、游戲區大幅傾斜,鬼畜區的變現空間被持續壓縮,做鬼畜既難漲粉又難賺錢,大量老鬼畜UP主在2022至2024年間陸續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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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短視頻文化的滲透讓一個梗從爆火到被玩爛的周期從數月壓縮到數周,優質鬼畜視頻誕生后往往不出一周就涌現出大量換頭換皮的模仿之作,真正用心打磨的創作者反而最先喪失動力。
到2024年,打開鬼畜區熱門,已經看不到什么現象級新梗,那個靠手藝吃飯的時代悄悄落下了帷幕。
如今,AI技術的進步,則讓我們看到了鬼畜文化重新復興的希望。
在一個石家莊的瓜攤上爆發的這場爭端,從2003年《征服》上映,到2021年全網爆火,再到2026年卷土重來,已經陪我們走過了將近四分之一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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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復興”的另一面
2024年,B站UP主董晨宇和鬼畜區大佬洛溫阿特金森錄了一期對談《鬼畜擁抱AI,文藝復興還是工業革命?》視頻里,洛溫的態度是擁抱:AI讓制作周期變短、試錯成本降低,本質上不過是又一款更強大的工具,就像當年調音軟件的升級換代,沒有理由排斥。
但評論區里有原教旨鬼畜愛好者不買賬:“AI產出的是順暢的語句,沒有活字印刷產生的怪異感和荒誕感——不夠糙,不夠怪,不夠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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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期視頻討論的主要還是AI調音,兩人的分歧基本停留在“AI能不能替代手動拼字”這個范圍里。僅僅兩年后,這場討論已經明顯過時了。
AI技術讓華強買瓜無縫絲滑地融入任何故事之中,戲劇效果被一次次重新激活,正在徹底改變鬼畜文化的定義。當然,今天徹夜不休刷“華強買瓜”的觀眾,也早已不是當年“正宗”鬼畜文化的擁躉。
這種變化本身沒什么好惋惜的——鬼畜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東西,它在每個時代都會找到新的宿主和新的玩法。真正值得追問的,AI到底給這個過程帶來了什么。
手搓時代,一個想法再好也得先過技術關,一個三分鐘的視頻往往需要數周打磨,許多人在這里就放棄了。《郝哥不在》的劇本花了十幾分鐘寫完,但在沒有AI視頻生成的年代,它只能停在腦子里。AI出現之后,這類長期擱置的想法才第一次有機會被別人看見,這大概就是有 人把這輪復興叫做“文藝復興”的原因。
只是硬幣的另一面,在《雪山救狐貍》身上看得很清楚。2026年春節期間這部AI短片全網爆火,“你是否在雪山上救過一只狐貍”成了開 年第一熱梗,,官方媒體下場二創,連品牌都沒做任何投放就白撿了千萬級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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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火之后的48小時里,3000多條衍生變體接踵而來,最初那個讓人意外的敘事反轉,很快就成了誰都能往里填內容的空殼,淪為讓觀眾審美疲勞、避之不及的“數字泔水”。
那些跟風的創作者,大多并不是真 的對狐貍或雪山有什么想法,只是看到了一個現成的流量模板,熱點依賴和跟風同質化,在AI時代的效率加持下,比以前任何時候都來得更快,更難逃脫。
以前跟風一條爆款,至少還要花時間找素材、調音、剪輯,進來的人沒這么多;現在這些工序縮短到幾個小時,跟進的人更多,消耗得也更快。一個好創意能被好好看一眼的時間,越來越短了。鬼畜文化在迎來新一輪復興的同時,可能也會在內容通脹、自我消耗中徹底走向它的反面。
或許越是在這樣的內容工業革命時代,我們越應該回歸鬼畜文化的初心。
《念詩之王》用的是最樸素的剪輯,《薩日朗》的技術放在今天看已經是上古水平,讓它們被人記住的,是那一刻的靈感一閃,以及非表達不可的沖動。從手搓時代到AI時代,這一點始終未變。
本文為AI價值官原創作品
郵箱:meiqi402@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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