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日本當反面教材，我們能學到些什么？

關于日本，你一定聽過這么一個詞。

失去的三十年。

上個世紀90年代，日本泡沫經濟破裂，資產價格暴跌。隨后，進入長時間的經濟停滯。社會欲望，也不斷降低。直到今天，很多人也不認為日本已經緩了過來。

但與此同時，世界范圍內，很多學者，都把這一時期，作為了自己的研究對象。

為什么？

因為，別人踩過的坑，對我們來說就是錯題本。

更不要說，日本這名考生，還把增長放緩、人口結構變化、就業形勢變遷等等典型的難題，給做了個遍。

那么，拿日本當反面教材，我們能學到些什么？日本的答題過程，又能給我們一些什么樣的啟示？

前段時間，我讀到了這么一本書。叫：《以日為鑒：衰退時代生存指南》。很有啟發。

不僅是因為，這本書，復盤了日本的答題過程。更是因為，這本書不講宏觀的道理，而是把鏡頭給到了“失去的三十年”里，一個個普通的大學生、教師、醫生、公務員……

所以今天，請允許我，與你分享我的收獲。

01

游泳的速度，永遠比不過大海的速度

如果要問，《以日為鑒：衰退時代生存指南》具體寫了些什么。那我會說，這本書寫的，其實就是一代日本人的故事。

這代人，被稱為，失落的一代。或者，團塊次帶。

他們出生在上世紀70年代的第二次嬰兒潮。人生的前二十年，在游戲的“地獄模式”里。因為人口爆炸，他們從小就在極度殘酷的教育環境里競爭。日本有個詞，叫“應試地獄”，說的就是他們。當時，還流行一句話，叫“四當五落”。每天只睡4個小時就能考上理想的大學，睡5個小時就會落榜。

這一代人，就是這么拼殺出來的。他們相信，只要努力學習，考上好大學，就能進入大企業，獲得終身雇傭，從此一生安穩。

可結果呢？

90年代，他們滿懷希望地從大學里畢業，一頭撞上了日本泡沫經濟破裂。企業利潤，斷崖式下跌。招聘需求，瞬間凍結。1993年，參加校園招聘的企業數量，比泡沫時期減少了整整70%。

但是，主流社會，卻把這些問題，歸到了這一代人自己的身上。媒體說，是你們不夠努力。前輩說，是你們吃不了苦。家人說，是你們眼高手低。

最終，這一代人陷入了巨大的懷疑和痛苦之中。從1997年開始，日本青年的自殺率，在幾年內翻了近3倍。

這種感覺，無力，又荒誕。最努力的一群人，拿到的是最壞的結果。

可是，為什么會這樣？

因為，游泳的速度，永遠比不過大海的速度。

時代處于高速增長的上升期時，潮水是推著你往前走的。這個時候，就算游得不好，你也能輕松地漂出去很遠很遠，讓你感覺自己是一個“弄潮兒”。但當增長開始放緩，潮水就會開始往后退。這個時候，就算是拼盡全力的游泳健將，也可能要在原地打轉，甚至后退。

所以，真的是你不夠努力嗎？不是的。只是潮水的方向變了。

失落的一代，就是一群在退潮的時候，被整個社會告知要拼命往前游的人。他們一邊被自己的努力感動，一邊被自己的努力消耗。最終，精疲力盡。

所以，當你感覺“沒結果”的時候，不要急著證明“我不行”。先抬頭，看看現在，潮水的方向是什么。

當然。看清潮水的方向，不是為了心安理得地躺平，而是為了更聰明地努力。是順勢而為，還是積蓄力量。是換個航道，避開逆流，還是暫時上岸，學習造船。

個人的努力，很重要。但認清時代的潮向，永遠更重要。

02

上一代的經驗值得尊重，但未必值得復用

可是，為什么我們常常看不清潮水的方向呢？

因為我們的腦子里，其實是有一張地圖的。這張地圖，通常來自上一代的成功經驗。

但是，上一代的地圖，放到這個時代會怎樣？

和你分享一個書里提到的關于“陽春面”的故事。

這個故事，說的是日本經濟高速發展的年代，有一位貧窮的母親帶著兩個孩子，在除夕夜去面館只能點一碗面，三個人分著吃。面館老板心疼他們，偷偷加了量。后來，經過多年的奮斗，兩個孩子長大成才，一個成了出色的醫生，一個成了優秀的銀行職員，回到了面館，點了三碗面。

在80年代，這個故事感動了整個日本。為什么？因為那時的人們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命運。醫生和銀行職員，在那時也算是“成功”的象征。

但是，到了90年代，日本的年輕人，就給這個故事起了個外號，叫：騙人的都市童話。

為什么？

因為在現實的世界里，90年代的日本，為了控制醫保支出，改革醫療體系，醫生的收入和社會地位都大幅下滑，還要面對不斷激增的醫患矛盾。而1998年的金融危機，也讓日本的180家銀行倒閉，近半數的金融從業者失業。

上一代的成功經驗，就像一張過去的地圖。在當時，它無比精確，上面的每一條路，每一個標記，都能帶你找到寶藏。但是，如果整個地形都變了，拿著舊地圖，只會掉進新的溝壑。

父輩可能會告訴我們，考上好大學最重要，找到穩定的工作最重要。

這些經驗，值得尊重，但未必值得當成導航。

因為用過去的地圖，走今天的路，本身就是巨大的風險。

03

短期的解藥，有時是長期的毒藥

可是，扔掉舊地圖之后，人就容易迷茫。這個時候，就要特別小心那些看上去能救命的稻草。

當年的日本政府，就給過幾根這樣的稻草。

90年代初，大學生的就業問題已經非常嚴峻。但是，日本政府并沒有選擇去啃“產業結構調整”的硬骨頭，而是用了兩個看上去很聰明的辦法，來延緩問題的爆發。

第一個辦法，叫“鄉村分流”。

從1992年到1995年，日本政府啟動了龐大的鄉村基建計劃。修路，建場館。人為創造大量工作崗位。然后，鼓勵大學畢業生去鄉村工作。3年里，近90萬年輕人，進入了日本的各個鄉村。

第二個辦法，叫“研究生擴招”。

日本政府迅速放寬大學，尤其是研究生的招生門檻。僅僅3年時間，日本的在校大學生就從237萬增加到了310萬，硬生生地在校園里多存了73萬畢業生。

看上去，城市的失業率，保住了。社會，也一片穩定。問題，好像解決了。

但幾年后，新問題就來了。1996年開始，鄉村的基建項目陸續完工，不再需要那么多人。幾十萬年輕人，集體失業，重新涌入大城市。與此同時，當年擴招的研究生也畢業了。兩股巨大的“待業人群”，在同一年集中涌入了本來就寒冷的就業市場。

最終，為了吸納這批人，日本政府不得不修改《勞動派遣法》，讓“臨時工”和“派遣工”制度合法化、普遍化。

從此，整整一代人，被甩出了“終身雇傭”的軌道，成為了低薪、不穩定的“派遣世代”。

這種感覺，就像牙疼。醫生說，你這顆牙有個很深的蛀洞，得做根管治療，過程有點痛苦，還有點貴。你一聽，算了算了。然后自己跑到藥店，買了一堆強力止痛藥。一吃，果然不疼了。但是，止痛藥，只是麻痹了你的神經。那個蛀洞，依然還在，并且越爛越深。直到有一天，整顆牙徹底爛掉，再也保不住了。

很多時候，人生選擇也是如此。有些解決方案，看上去很好，見效很快。但往往會讓你錯過解決根本問題的時機。

畢竟，所有命運饋贈的短期解藥，都在暗中標好了長期價格。

04

從學歷思維，到能力思維

既然，短期解藥是毒藥。那么，值得長期投資的，是什么？

這個問題，在過去其實是有一個普遍接受的答案的。那就是，學歷。

但是，這個答案，在今天依然完全正確嗎？

泡沫經濟時代，日本就是極致的“學歷社會”。好學歷幾乎是好工作的唯一通行證。但泡沫破裂之后，學歷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貶值。

為什么？

原因很多。比如，供給過剩。大學生、研究生的數量，都在大幅增加。文憑不稀缺了。比如，校招瓦解。企業沒錢了，招聘名額減少了，過去的校招制度名存實亡。比如，人脈關系開始取代學歷。在崗位稀缺的情況下，大企業的高管們，開始利用自己的關系和資源，為子女安排工作。這種現象，被日本社會稱為“上級國民”。

但最根本的一個原因是，企業的用人邏輯，變了。

經濟高速增長的時候，企業有足夠的利潤和耐心，去培養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而學歷，恰恰證明了你的學習能力和可塑性。但增長放緩之后，企業自己都困難了，哪有時間和金錢去培養什么新人。于是，他們開始期待你一入職就能上手，就能創造價值，就能提供即戰力。

這個時候，在“立刻能解決問題”的能力面前，學歷就相對沒那么重要了。

因為學歷，就是一把鑰匙。過去，門的背后，可能是一座金山。但現在，門的背后，可能是一間空屋子。開了門，也得自己畫圖紙，搬磚，砌墻，封頂。

當然。學歷，依然是重要的。因為它能決定你走進哪個房間。能決定你的起點有多高。

但是，進門之后的能力，才能決定你能建出什么樣的房間。能決定你的遠方有多遠。

05

真正的穩定，不是“一直待著”，而是“隨時能走”

把重心，從“鑰匙”，轉向“畫圖紙，搬磚，砌墻，封頂”之后，你會發現，選擇的空間，其實也在變大。

你可能知道，前面我們提到過的“終身雇傭制”，其實一度是日本引以為傲的制度。一個人從大學畢業，進入一家公司，就坐上了一輛列車。這輛列車，有固定的軌道，有明確的時刻表。你只要安安穩穩地待在車上，就能順利抵達下一站，再下一站。

但是，泡沫破裂之后，軌道斷了。一輛輛列車，就這樣停在了半路上。曾經不可一世的野村證券凍結招聘，連豐田這樣的制造業巨頭都開始削減新員工。車上的人，不知所措。他們一輩子都在學習如何在火車上安穩地坐著，卻從沒學過，在野外該如何生存。

這個時候，反而是一些當初沒能擠上列車的人，靠著自己的各種技能，找到了新的出路。他們干過銷售，又去學了編程。他們做過設計師，又去開了個小店。他們沒有軌道，只有一面陡峭的懸崖。

為什么會這樣？

因為軌道式的人生，既穩定，又脆弱。你的命運，和軌道的命運，是牢牢綁定的。軌道出了問題，你就無處可逃。而攀巖式的人生，雖然充滿不確定性，但也鍛煉著反脆弱的能力。你訓練著核心力量，學習著巖點的判斷與選擇。即便有一天，這條攀登線路走不通了，你也能在另外一條線路上，繼續向上。

所謂的成長，其實就是如此。

你的安全感，不能來自于別人給你的承諾，而是要來自于去哪里都有飯吃的底氣。

因為真正的穩定，不是“我也許可以一直待著”，而是“我隨時都可以走”。

06

價值沒有“消失”，它們只是“轉移”了

那么，走去哪里？機會，在哪里？

書里有這么一組數據，讓我印象特別深刻。

泡沫破裂之前，日本市值最高的30家上市公司里，有一半，是金融機構。金融和地產，占到了整個日本股市總市值的38%。它們是當時最耀眼的行業。

但是，30年之后，金融的占比，只剩下了8%。地產，更是不到2%。

那么，消失的這些價值，去哪里了？

其實，它們并沒有“消失”。它們只是“轉移”了。今天的日本股市，市值最高的板塊，變成了工業、消費品、信息技術、醫療健康。這些行業，在泡沫時代，要么是不起眼的，要么就根本不存在。

一個舊世界崩塌的同時，一個新世界，一定也會生長。

比如，泡沫時代，人們追求的是奢侈品和高端消費。泡沫破裂之后，人們追求的是極致的性價比。于是，像優衣庫這樣的平價服裝品牌，像7-11這樣的便利店，反而迎來了爆發式的增長。那些最早明白“價值轉移”，并投身其中的人，成了失落時代里，最幸運的一群人。

一個經濟體，就像一個巨大的生態系統。能量，是基本守恒的。一些地方在枯萎，另一些地方就一定在生長。

只是，我們很容易犯一種錯誤。就是守在那片干涸的河床邊，一邊感嘆水越來越少了，一邊和同樣堅守的人打得頭破血流。這就是“內卷”。

所以，不要只是盯著那些正在“內卷”的存量市場。你要去觀察，這個時代里，錢、人才、技術、注意力，這些寶貴的“水資源”，正在從哪里流出，又正在流向何處。是從線上流向線下？是從傳統制造流向智能制造？還是從年輕市場流向銀發市場？

真正聰明的人，早就在尋找正在蓄水的湖泊了。

07

如果眼前的路太窄，那就把你的世界變大

當然，這片正在蓄水的湖泊，并不一定就在身邊。

90年代末，日本國內的就業市場，因為金融危機和財政改革，陷入了“超級就業冰河期”。但是，一股“出海暖流”，正在悄悄形成。

具體來說，是這么三步。

第一步，優勢產業抱團出海。

1994年，日本政府推出“新技術立國戰略”，鼓勵像豐田、索尼、松下這些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企業，組成產業聯盟，集體進軍海外，特別是中國和東南亞市場。

第二步，全產業鏈協同出海。

巨頭們出海建廠之后，需要大量的零部件和配套服務。于是，成千上萬為它們做配套的日本中小企業，也跟著出海。這些中小企業有了訂單，也帶動了大量的工程師、技術員、管理者走向海外。

第三步，文化與服務業出海。

日本的工業品在海外站穩腳跟之后，他們的文化產品，比如動漫、游戲，也開始風靡全球。這又給日本的入境旅游業帶回了爆發式增長，為國內的住宿、餐飲、零售等等行業，創造了大量的就業崗位和財富機會。

池塘是擁擠的。但大海是廣闊的。

雖然那里有風浪。但那里也有你從未見過的魚群。

其實，今天的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

所以，我們每一個人，都得有一種全球化的視野。得把你的能力，你的職業規劃，放到一個更大的坐標系里去看。

也許，你暫時沒有出海的打算，也沒有出國工作的機會。但是，你要不要考慮進入一家有海外業務的公司？要不要學習一門外語？要不要開始關注全球市場的動態？

把你的視野，從“中國地圖”，切換到“世界地圖”。

如果眼前的路太窄，那就把你的世界變大。

08

永遠投資于未來，而不是沉溺于過去

向內，尋求改變。向外，尋找機會。

但不管是向內還是向外，都請放下過去，把目光投向未來。

90年代，日本政府就是因為沉溺于過去，而在泡沫破裂之后，動用了幾乎全部的金融資源，去拯救那些本該被時代淘汰的“僵尸企業”。

什么叫“僵尸企業”？就是那些利潤連還銀行利息都不夠，只能靠不斷借新債、還舊債來續命的企業。最高峰時，日本平均每6家企業中，就有1家是“僵尸企業”。

可是，為什么要救？因為這些企業，代表著日本過去的榮光。鋼鐵、水泥、傳統制造……它們是日本經濟奇跡的締造者。放棄它們，情感上難以接受。在當時的社會氛圍下，保住就業崗位，也是一種巨大的政治正確。

可結果呢？

為了拯救這些“過去”，日本的銀行背上了山一樣的壞賬。最終，整個社會最寶貴的資本，都被困在了這些不產生效益的舊產業里。

而就在同一時期，有互聯網革命，有PC革命，有通信技術革命。無數后來改變世界的巨頭，都在這個時候誕生。

日本，完美地錯過了一切。

它用盡全力，去留住那個正在逝去的“過去”，卻輸掉了也許可以擁有的“未來”。

那么，你呢？

你的時間，你的精力，你的金錢，就是你手里最寶貴的資源。你是要把它們，耗費在那些正在萎縮的存量上，還是要把它們投資到那些有潛力的增量里？

對過去最好的致敬，不是去修復它，而是去為它創造一個更好的未來。

最后的話

好了。關于《以日為鑒：衰退時代生存指南》，我們就先聊到這里。

現在，讓我們回到最開始的那幾個問題。

拿日本當反面教材，我們能學到些什么？日本的答題過程，又能給我們一些什么樣的啟示？

一個時代的結束，必然伴隨著巨大的陣痛。但同時，一定也伴隨著頑強的新生。

關鍵在于，你是要留在舊船上，還是要跳到新船上。

今天，我們看過了日本的“錯題本”。而我們，一定能比他們更清醒、更從容、更勇敢。

總有一些事情，比如潮水的方向，我們無法改變。但也總有一些事情，比如努力的方式，比如資源投入的方向，比如人生的航道，是我們可以選擇的。

愿我們，都能看清潮向，繼續沖浪。

與你，共勉。

觀點/ 劉潤主筆/ 二蔓編輯/ 歌平版面/ 黃 靜

這是劉潤公眾號第2938篇原創文章。未經授權，禁止任何機構或個人抓取本文內容，用于訓練AI大模型等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