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真卿對奸相盧杞回憶說：當年你父親的頭顱，我都不忍心用衣服擦

779年，顏真卿對奸相盧杞回憶說：“當年你父親的頭顱送到平原時，滿臉是血，我不忍心用衣服擦，親自用舌頭舔凈。”

顏真卿3歲喪父，母親殷夫人將他撫養長大。史書記載顏真卿學問淵博，擅長寫文章，并且十分孝順。721年顏真卿南下寄居到蘇州的外祖父家里，733年吏部應試。

可惜，他還沒功成名就，母親殷夫人就去世了，顏真卿丁憂三年。

天寶十四載（755年），46歲的顏真卿因得罪楊國忠，被貶為平原郡太守。這片土地隸屬于范陽節度使安祿山的轄區，而此時的安祿山已暗中囤積兵馬，叛亂在即。

顏真卿剛到任就察覺異樣，他一邊假托陰雨連綿，下令加高城墻、疏通護城河，一邊招募壯丁、囤積糧草；另一邊卻每天邀集文人雅士泛舟飲酒，寫下“春池滿復寬，晦節耐邀歡”的詩句，裝作一副醉心詩文的閑散模樣。

安祿山的密探將這些情況傳回范陽，安祿山捻須冷笑：“不過一介書生，不足為慮。”

同年十一月，安祿山以“憂國之危”為名，在范陽起兵反叛，十五萬叛軍如潮水般南下，河北諸郡望風而降。

短短數十天，“河北二十四郡皆陷賊”，長安城內人心惶惶。

唐玄宗李隆基在宮殿中哀嘆：“難道偌大的河北，就沒有一個忠臣嗎？”

這段故事也可以參見我們上一篇寫的顏杲卿。

就在此時，顏真卿派來的信使呈上密報，稱平原郡不僅完好無損，還已集結萬余兵力，隨時準備抗擊叛軍。

李隆基覽奏大喜，對左右近臣說：“朕此前并不了解顏真卿，沒想到他竟是如此忠義之士！”

平原郡獨掛大唐旌旗讓絕望的河北百姓看到了希望。

安祿山攻陷洛陽后，為震懾反抗勢力，派人將洛陽守將李憕、盧奕、蔣清三位忠臣的首級砍下，在河北各郡巡回示眾。

三顆血淋淋的頭顱送到平原郡時，為了動亂軍心，顏真卿謊稱這三人都不是真的，然后下令將叛軍使者腰斬，隨后用蒲草編成人身，為三位忠烈接上首級，厚葬。

僅憑平原郡難以對抗強大的叛軍，他秘密派出信使，聯絡遠在常山郡的堂兄顏杲卿。

此時的顏杲卿處境艱難，安祿山起兵時兵臨城下，他猝不及防，只得假意投降，被安祿山任命為常山太守，還獲賜紫袍。但顏杲卿從未真心降賊，他與長史袁履謙暗中聯絡，正等待時機。

接到顏真卿的密信后，兩人一拍即合，約定共同起兵，切斷安祿山的退路。

天寶十五載（756年）正月，顏杲卿在常山起兵，率先攻占通往河北的要沖土門關，活捉安祿山親信何千年。他效仿顏真卿傳檄諸郡，謊稱朝廷已派三十萬大軍馳援，號召各郡反正。

河北百姓早已不堪叛軍壓迫，“一日之內，十七郡同時響應”，各路兵馬匯集，共推顏真卿為盟主，聯軍兵力號稱二十萬。

此時安祿山控制的河北郡城，僅剩范陽等六處，叛軍的后勤補給線岌岌可危。

形勢大好之際，意外卻接連發生。

顏杲卿招降范陽留守賈循，賈循雖有心反正，卻猶豫不決，事情敗露后被安祿山派人勒死。緊接著，安祿山派史思明、蔡希德率大軍回援，兵鋒直指常山。顏杲卿急忙向河東節度使王承業求救，誰料王承業覬覦戰功，竟擁兵不救。起兵僅八天的常山，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顏杲卿率軍民血戰六晝夜，箭矢、糧食、飲水全部耗盡。

正月初八，常山城破，顏杲卿與袁履謙被俘。

史思明逼他投降，他破口大罵：“你這叛賊，豬狗不如！”叛軍惱羞成怒，用刀割掉他的舌頭，顏杲卿仍含混著痛罵不止，最終被凌遲處死。他的兒子顏季明、侄子顏詡等三十多位家人，也全部戰死或遇害。

兩年后，顏真卿派人到河北尋找親人遺骸，最終只找回顏季明的頭顱。看著侄子殘缺的遺骨，想到兄長一門的忠烈，顏真卿悲從中來，揮筆寫下《祭侄文稿》。

文稿中“賊臣不救，孤城圍逼，父陷子死，巢傾卵覆”等句，字字泣血。

安史之亂平定后，顏真卿因功升任刑部尚書，后又任吏部尚書。但他剛正不阿的性格，始終與官場的圓滑格格不入，多次因直言進諫被貶。

建中三年（782年），淮西節度使李希烈叛亂，唐德宗束手無策。

宰相盧杞卻心懷歹意，向德宗建議：“顏真卿德高望重，派他去勸降，必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借刀殺人之計。

親友紛紛勸阻，76歲的顏真卿卻毅然動身。

他一到李希烈軍營，就被千余名手持尖刀的叛軍包圍。面對威逼，顏真卿面不改色，當眾宣讀圣旨。李希烈敬佩他的氣節，先是將他軟禁，以高官厚祿利誘，又用活埋、火焚相威脅，都沒能讓他屈服。

李希烈的部下勸他投降，顏真卿怒斥道：“你們可知我兄長顏杲卿？安祿山叛亂時，他首舉義旗，被害時罵不絕口。我今已近八旬，官至太師，當守兄長之節，死而后已！”

興元元年（784年），李希烈兵敗在即，派人向顏真卿宣讀“賜死”偽詔。顏真卿問明使者并非來自長安，當即起身痛罵：“叛賊也敢稱詔？簡直狂妄至極！”隨后，他整理衣冠，朝著長安的方向跪拜，從容就縊。

一代忠臣、書法巨匠，就此落幕。

顏真卿死后，唐德宗廢朝五日，追贈他為司徒，謚號“文忠”。而盧杞也因構陷忠良，最終被貶斥，客死他鄉。

顏真卿用一生踐行了“忠義”二字，他臨危不屈的氣節，如同他開創的“顏體”書法一般，雄渾剛健，歷經千年而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