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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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樹說:“不必太糾結于當下,也不必太憂慮未來,當你經歷過一些事情以后,眼前的風景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人生沒有無用的經歷,只要我們一直向前走,天總會亮。”
我們總愛將“當下”與“未來”分得那樣清楚,仿佛是兩個敵對的陣營,需要我們焦慮地站隊。
當下是手中捧著的,卻嫌它粗糲,憂心它下一秒就會碎裂;未來是懸在天邊的,又嫌它渺茫,擔憂它永遠不會來臨。
這般的“糾結”與“憂慮”,便如蠶,用自己吐出的、名為“時間”的絲,將自家一圈圈纏裹起來,眼前的光景,自然只剩了逼仄的、灰白的繭壁。
楊絳先生一生歷經滄桑,她卻極少在文字里疾呼未來的可怖,或沉溺于當下的泥淖。
她只是安然地“過”。這“過”字,實在妙得很,不是對抗,亦非逃避,而是一種承納與穿行。
像一件質地細密的衣裳,穿過了風雨,那濕意與涼意固然沁了進去,可陽光出來時,它也一并吸收了暖,紋理間便有了更沉穩的光澤。
風景的不同,原不是山河改易,而是看山河的這雙眼,與這顆心,被經歷悄然地“漿洗”過了一遍。
于是便要說到這“經歷”了。世人都愛論“有用無用”,仿佛人生是一樁明碼標價的生意,每段過往都須稱斤論兩,看看換得了多少功名、幾分智慧。
那看似徒勞的彎路,那深夜無聲的淚水,那曾經摯愛終成陌路的悵惘,在這樣精明算計的尺子下,自然都成了虧本的“無用”之物,恨不能從生命的賬簿里一筆勾銷。
可先生的態度,怕是要溫厚得多。她看經歷,大約如同看自家園子里長過的草木,開過花的,固然可喜;只長了葉的,那一片青蔥也是好的;即便是一季荒著,那泥土的本身,也自有它的沉默與豐饒。
滋養了性靈的,哪怕是一剎那的感動,便是有用;磨礪了心志的,哪怕是最深切的痛楚,便非虛度。
那“一直向前走”,便也不是一種鼓著腮幫、瞪著雙眼的拼命姿態了。在先生的風范里,這“走”更近乎一種沉靜的、內在的河流。
它不一定洶涌澎湃,卻自有方向;它允許回旋,允許在某個潭邊稍稍駐留,映照一會兒天光云影。
重要的不是腳步的迅疾,而是這流淌本身的不息。憂愁與歡樂,成就與遺憾,都像兩岸的風景,一一經過,又一一落在身后。
它們沒有消失,它們化作了這水流深處的底蘊,使得這條河,愈向前,便愈見其深沉與寬廣。
那“天總會亮”,也就并非一個在遠方等待被證實的預言,而成了這行走本身所攜帶的一種篤定的光暈——你走著,天便亮著;你的步履不停,光便不熄。
那里面沒有咬牙切齒的征服,也沒有慌不擇路的逃遁,只是一種與歲月并肩同行的安然。
他知道,此刻的陰霾,是行到云起處必然的氤氳;他知道,那些走過的夜路,腳底沾濡的每一滴清露,都在使他的目光更適應黑暗,也更懂得珍惜熹微的晨光。
他便能以一種近乎感激的心情,看待過往的一切“無用”,因為正是它們,織就了他生命的厚度,讓他能在“天亮了”的時候,不只是看見光,更能懂得光的柔和與珍貴。
故而,不必太急,也不必太怕。且將那顆浮懸著、焦灼著的心,輕輕安放下來。
如先生那般,在生活的尋常煙火里,煮一壺茶,讀幾頁書,做些該做的事。
該來的風雨,便讓它來;該有的晴朗,便讓它有。你只需涵養一種行走的從容,讓經歷像雨水滲入大地一般,自然地、深刻地融入你的生命。
待到你走過一段長路,偶然回首,或駐足凝望眼前,便會驀然發覺,那“風景”確是與從前不同了。
這不同,不在于景色的改換,而在于你已然擁有了能映照山河的、寧靜而明亮的內心。那時,天光正亮,而你,也已成了這光亮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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