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與真理，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味”從何而來？

近日，一部解鎖“兩個結合”思想和實踐偉力的佳作——《大道與真理——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貫通》由浙江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發行。

該書由山東大學哲學與社會發展學院教授何中華撰寫，立足“兩個結合”的理論創新，系統闡釋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從相互契合到互相成就的深層邏輯。

以宏大歷史視野與深邃哲學思辨，系統揭示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如何從“相互碰撞”走向“生命性貫通”——從“知行合一”與實踐觀的共鳴，到“天人合一”對主客二元的共同超越；從孤往精神與拯救情結的契合，到歷史意識與真理之證的相互激發。

直面“中西古今之爭”的百年困局，還原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文化土壤，揭示“第二個結合”何以成為文明再造的核動力。重構“互相成就”的邏輯脈絡，通過實踐觀、辯證思維、現象學旨趣等維度，詮釋馬克思主義如何激活傳統智慧的現代靈魂，而傳統文化又如何為真理注入東方氣韻。錨定“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根基，以歷史感呼應時代命題，論證“大道之行”與“人類解放”的融合如何孕育中國式現代化的獨特路徑。一部打破學科壁壘的思想力作，助力理解“中國道路文明基因”！

摘編自《大道與真理——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貫通》

文 | 何中華

人們也許難以理解，馬克思與孔夫子這兩個人物怎么能夠聯系起來，甚至相提并論呢？按照慣常的看法，“馬克思”與“孔夫子”無論時間還是空間上，彼此相隔都太過遙遠，不僅風馬牛不相及，兩相比較更是大相徑庭、南轅北轍。但是，我們不應忘記，中國古老文化及其悠久的傳統已經演化得相當成熟和繁復。就像人的生命有機體，一種文化生長得越成熟、越完備，面對作為“他者”的文化，其產生的排異反應也就越強烈，要將之移植于自身也就越加困難。對于中國傳統文化來說，如果離開了高度相近或相似的關系作為內在基礎，這種兼容或結合就是難以想象的，也是不可能成功的。眾所周知，馬克思主義早已在事實上變成中國文化的一個內在的有機組成部分，不僅融入了本土，而且已經深刻改變了中國歷史發展的實際進程和前進方向。這正是馬克思當年所追求的“理論的徹底性”所在。馬克思認為，一種理論只有達到了“實踐能力的明證”，才具有其“徹底性”。對于今天的中國來說，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 秀傳統文化的有機結合，其實早已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了；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的研究不過是在作一種“回溯性”的追認而已。按照馬克思所主張的“從后思索”的方法，對于實踐所建構的歷史后果作一種反思性的把握，既是可能的也是必要的。這不僅是為了解釋過去，更是為了面向未來。黑格爾意義上的哲學不過是“反思”，正因此黑格爾把哲學喻為“密納發的貓頭鷹”，他說“密納發的貓頭鷹要等到黃昏到來，才會起飛”；但馬克思的“從后思索”不僅具有反思的性質，而且具有向未來敞開的特點，因此馬克思主義學說還同時扮演著“高盧雄雞”的角色。馬克思說：“一切內在條件一旦成熟，德國的復活日就會由高盧雄雞的高鳴來宣布。”馬克思借助這個比喻所期待的，正是無產階級通過革命得以實現的人的歷史解放。

中國文化自古以來就有非常顯著的包容性特點。《論語》 記載，“君子之于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君子群而不黨”，“君子周而不比”。《禮記·中庸》 亦曰：“萬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儒家的開放性和包容性，由此可窺一斑。儒家構成中國傳統文化的主干，在很大程度上可以作為中國文化的代表。從歷史上看，外來思想多經歷本土化過程，例如佛教在東漢傳入中國之后，就開始逐步融入，經過漫長的中國化過程，變成中國文化的一個有機組成部分。當然，在歷史上，并不是所有的外來思想和文化都能夠融入中國，也有難以融入的情況，如基督教。這里的關鍵在于外來文化能否同中國本土文化在深層意義上具有某種契合性。例如，基督教自唐初傳入中國，當時稱作“景教”。但一直到 20世紀，也未能在中國產生真正的影響，更談不上同中國傳統文化形成水乳交融的關系。這一現象，是頗耐人尋味的。誠如曹聚仁所言：“中國人不能接受人是犯了罪到世上來受難的觀點，所以基督教在中國生不了根。”而中國文化在其歷史的漫長嬗變中，表征為儒、道、釋之間的博弈，其中就存在著分分合合的關系，它們共同塑造了一個作為有機整體的文化傳統。宋明理學號稱“新儒學”，那么究竟“新”在何處呢？倘若離開援道入儒、援佛入儒，是“新”不起來的。拿曹聚仁的話來說，就是“用《易》 學作武器，運用了道教的法寶來和佛家的‘法’作生死戰，這便是宋明理學家的‘新’”。但是，“儒家從禪宗的階梯走上道學 （理學） 的新階段，這是新儒家的一面”。顯然，其最終仍逃不脫佛家的影響。即使是“生死戰”、是“斗”出來的，也是吸收異教的營養而成就了自身。一個有趣的事實是，南宋大儒朱熹曾經以“鄒忻”為筆名注釋 《周易參同契》，而這本書乃道教的經典，據傳為東漢末年魏伯陽所撰。

從中國傳統文化的角度看，歷史上的儒、道、釋三家有博弈、沖突、融匯、契合之關系的展開，“三教合一”是其總的趨勢，這也證成了中國文化兼容并蓄的基本特質。儒、道、釋三家究竟在什么意義上具有內在的一致性呢？其實，歸根到底是在追求“自然而然”這一最高境界上，它們可以彼此會通。誠如饒宗頤所言：“中國學術思想之演進，以儒道釋三教為其基石，而三者間之接觸，沖突，調和，以至于混融，實為中國文化上之特色。”“三教同源”說，是從邏輯或學理層面上講的，不是從歷史維度或發生學意義上講的。有學者指出：“‘三教同源’之說，其來有自，至宋、明而大倡。”唐柳宗元曰：“余觀老子，亦孔氏之異流也，不得已相抗。”他還說：“浮圖誠有不可斥者，往往與 《易》、《論語》 合……不與孔子異道……吾之所取者與 《易》、《論語》 合，雖圣人復生不可得而斥也。”宋僧智圓曰：“釋、道、儒宗，其旨本融，守株則塞，忘筌乃通。”（《三笑圖贊》，載 《閑居編》 卷一六） 明僧真可曰：“我得仲尼之心而窺六經，得伯陽之心而達二篇，得佛心而始了自心；雖然，佛不得我心不能說法，伯陽不得我心二篇奚作，仲尼不得我心則不能集大成也。”他認為，儒、道、釋三者，“門墻雖異本相同”（《題三教圖》，載 《紫柏別集》 卷一）。明僧德清曰：“愚意孔、老即佛之化身也！……是知三教圣人，所同者心，所異者跡也。”（《道德經解發題·發明歸趣》，載 《憨山夢游集》卷四五） 程朱理學學者也有許多贊揚佛教的話。同近代的“西學中源”說類似，早在唐代就有“佛師老子”說，據南宋程大昌 《續演繁露》 援引《通典·天竺門》 云：“ 《浮圖》 所載與中國 《老子經》 相出入。蓋昔老子西出關，過西域之天竺，教胡為浮圖。徒屬弟子號各有二十九，諸家紀天竺事，多錄僧法明、道安之徒傳記，疑皆恢詭不經，不復纂也。” 《通典》 系唐代史學家杜佑的作品。不論這個說法是否符合歷史事實，它都表達了一種試圖把佛教同道家相貫通的訴求。

魏晉玄學就是融匯儒家和道家而形成的哲學思潮。玄學所謂“三玄”，即 《周易》《老子》《莊子》。在魏晉時期，學者對儒家和道家及其主張的關系也多有反省和辨析。例如，《晉書·阮瞻傳》 載，阮瞻見王戎，“戎問曰：‘圣人貴名教，老莊明自然，其旨同異？’瞻曰：‘將無同。’戎咨嗟良久，即命辟之。時人謂之‘三語掾’”。有學者認為，“將無同”一詞表達的就是“恐怕相同”的揣度語氣。魏晉玄學有“有無之辨”“言意之辨”“自然與名教之辨”等爭論。這些辨析的主題，在一定意義上都反映著儒道關系。據宋儒程大昌 《演繁露續集》“將毋同”條：“王戎問老莊、孔子異，阮瞻曰：‘將毋同？’不直云‘同’，而云‘將毋同’者，晉人語度自爾也。庾亮辟孟嘉為從事，亮高選儒官，正旦大會，褚裒問嘉何在，亮曰：‘但自覓之。’裒歷觀，指嘉曰：‘將毋是乎？’將毋者，猶言殆是此人也，意以為是而未敢自主也。其指孔、老為同，亦此義也。”按照如此解釋，阮瞻是肯定儒道之“同”的。當然，此所謂“將毋 （無） 同”究竟何意，已成千古公案。此一問題之糾結本身，即折射出儒道同異比較的重要性。在玄學家那里，對此問題也是存在不同答案的。但不管怎樣，“三玄”之混同已然昭示著儒道的合流和會通，這一事實本身即已表明兩者的內在一致性。

我們在談論馬克思主義同中國傳統文化相結合時，必須首先正視兩者存在的差別。宋儒二程在談論“天人合一”時有言：“天人本無二，不必言合。”其實，這句話也可以反過來講：天人若無分，又何以言合？所以，承認馬克思主義同中國傳統文化的差別，乃是考察兩者會通的前提。盡管從表面看來，兩者的距離頗大；但從實質上著眼，中國傳統文化同馬克思主義之間又存在著許多默契之處。這并不是穿鑿附會，而是有其內在理據的。毋庸諱言，對于馬克思主義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看“異”容易，見“同”難。不超越和克服皮相之見，是難以發現它們彼此之間會通的可能性的。若把目光僅僅局限于事情的表面，說兩者的相通、相融、相契、相成，甚至會被誤認為是荒謬之見。不少人對此難以理解，要么囿于成見，要么囿于直觀，要么囿于拘泥，拒絕承認兩者的契合和會通。其實，只要深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背后的深層含義，就不難體味出兩者融會貫通的可能性。在我們具體地去了解這種關聯和會通之前，需要先行做一種預備性的鋪墊工作，以便為達成這種理解提供必要的幫助。

《大道與真理》

作者 何中華

出版日期 202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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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大道與真理：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貫通》立足“兩個結合”的理論創新，系統闡釋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從相互契合到互相成就的深層邏輯，揭示二者在哲學根基、價值追求及方法論上的高度契合與貫通，論證其結合是“生命性的有機結合”——既賦予馬克思主義鮮明的中國底色，又推動中華文明在現代轉型中煥發新生，共同構筑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根基，為破解“古今中西之爭”、筑牢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文明基因提供理論支撐，彰顯中華文明“守正不守舊、尊古不復古”的進取精神。

向上滑動閱覽目錄

第一章 “馬克思”何以來到中國

第二章 “兩個結合”及其關系問題

第三章 中國傳統文化之主要特點

第四章 馬克思主義及其真諦

第五章 對實踐和踐履的推崇

第六章 “天人合一”的共同訴求

第七章 對“主客二分”的超克

第八章 相似的“現象學”旨趣

第九章 孤往精神和拯救情結

第十章 歷史感與歷史意識

第十一章 大道之行與真理之證

后記

何中華，山東大學哲學與社會發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兼任中國辯證唯物主義研究會常務理事、中國馬克思主義哲學史學會理事、《泰山學刊》主編。主要研究領域為馬克思主義哲學和社會發展理論，涉及哲學基礎理論、馬克思哲學觀詮釋及現代性批判等方向。在《哲學研究》《哲學動態》等刊物發表論文300余篇，出版《哲學：走向本體澄明之境》《社會發展與現代性批判》《重讀馬克思》《人的存在之思：馬克思哲學再詮釋》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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