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聾啞”象征拍得太好了！

前幾天那句“《畢正明的證明》大概率是國慶檔最佳”的話說早了，看完《震耳欲聾》后我才發(fā)現(xiàn)還有高手——雖說兩者的內(nèi)容題材我都很喜歡，但僅從電影本身而言，《震耳欲聾》的綜合水平更勝一籌。

這部電影不像許多類似作品，選取一個偏門的題材，卻拍得流于表面，翻來覆去都是老一套……我最喜歡該片的一點，便是它真的把題材和設(shè)定給“吃透”了。

簡單點說，影片拍的是CODA（健聽人）律師李淇替聾啞人群體打官司，里面不光出現(xiàn)了許多描述聾啞人特征的細節(jié)和社會中的司法現(xiàn)象，還把兩者進行了有機結(jié)合，將“聾啞”和“聽不到話、發(fā)不了聲”交織在了一起，實現(xiàn)了主題敘事的升華。

這一點說容易是容易，說難也難，真正能做好的人并不多。

【友情提示：下文會有劇透?！?/p>

《震耳欲聾》改編自張琪律師的真實故事，他幫一群聾人打贏了官司，拿回了自己的財產(chǎn)——影片同樣選擇了這件事作為敘事主體，并把敘事重心放在了主角李淇身上。

李淇是個非常有“電影感”的人物，因為他擁有那種經(jīng)典故事里主角的復(fù)雜性。

一方面，他出生在聾啞人家庭，在“聾啞人大樓”里長大，成長環(huán)境使他天生成為了一個能夠親近這群弱勢群體的CODA律師；可另一方面，他又千方百計地想要擺脫邊緣群體和“地攤律師”的標簽，變成一個“正常人”以及“人上人”。

這種擰巴和抗拒，讓李淇所代表的階級性和身份標簽變得異常清晰：一個普通人尚且過得如此艱難，那些真正的邊緣弱勢群體又有著怎樣的處境呢？

《震耳欲聾》中李淇最好的對比角色，是影片的大反派金松峰（王硯輝演這類奸角太駕輕就熟了）。

按照金松峰的自述，他的出身和李淇幾乎是一樣的，同樣有一對聾啞人父母，同樣成長環(huán)境艱難……但與李淇的混沌、扭捏不同，金松峰毫無負擔(dān)地選擇成為殺熟的掠食者。

金松峰太了解這群聾啞人了，無論什么事都是晚一步輪到他們，就連反詐宣傳都無法有效覆蓋，他們普遍缺愛、缺乏關(guān)注，對于理解他們并且能親近他們的CODA金松峰來說，這群人就是最理想的獵物。

《震耳欲聾》在這里也點出了一個現(xiàn)實：聾啞人等殘障人士確實有生理缺陷，可他們也有著正常人的七情六欲，同樣渴望發(fā)財暴富。

像是帶許多人入坑、最后引咎自盡的吳阿姨，還有對騙子言聽計從、結(jié)果被坑得最慘的潘阿姨，她們都是典型——很多人覺得殘障人士只要得到基本的照顧就行了，不需要多少財富和享受，反倒是騙子明白他們的欲望，這才讓金松峰有了可乘之機。

這就來到了我前文說過的《震耳欲聾》最大優(yōu)點，成功把“聾啞”這種生理缺陷升華為了一種象征困境的標簽符號。

許多聾人其實可以說話，只是聽不見……但正因為聽不到聲音，他們也逐漸失去了說話的意識，慢慢成為了“配套”的聾啞人。

影片中，李淇這種聾人家庭里的健聽孩子，都會因為霸凌而出現(xiàn)失語情況，就更別說許多真正的聾啞人（還有正常的普通人），由于環(huán)境的威逼、利誘、無視不得不變成啞巴，“反正沒人聽得到。”

在此語境下，《震耳欲聾》的戲眼自然落到了李淇的抉擇和反轉(zhuǎn)上。

我在觀影時有個很明顯的感受，“你是什么人就得做什么事，你可以騙自己一時，卻騙不了自己一輩子，不是誰都可以在違心之后始終自洽的。”

李淇是個處在灰色地帶的普通人，心里有光明，也有黑暗：他有幫張小晨、張小蕊兄妹渡過難關(guān)的俠義之心，卻動力不足，但加上律師費以及師哥、董主任他們的賞識后，他就能行動起來了；答應(yīng)金松峰的條件、收封口費，固然是為了名利雙收，但這也是在現(xiàn)有困難條件下打贏官司、多爭取補償?shù)淖顑?yōu)解了。

埋沒良心、沆瀣一氣的機會李淇不是沒有，可董主任來找他，希望他能勸說更多聾啞人站出來控告啟航金融時，李淇心虛地只會推諉，連逢場作戲、裝模作樣都不會，我就明白，他注定做不了“壞人”。

相比之下，助理小湯是個真正的理想主義者，他的存在，是為了提醒李淇，也為了明確影片主題和社會應(yīng)有的法治精神。

聾啞人是弱勢群體，他們是也有貪婪之心，但這就可以成為詐騙、欺辱他們的理由嗎？這個社會確實現(xiàn)行著一套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可如此現(xiàn)狀，不是更應(yīng)該去追求公平、正義么？

世界的確是這樣，但不該是這樣。

這個世上沒有救世主，說出來了也不一定就能解決問題，可如果連發(fā)聲都不會了，那就徹底淪為殘障了……

所以，盡管《震耳欲聾》的結(jié)局稍顯刻意和煽情，我還是很吃這一套，誰讓它用沉默的方式發(fā)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