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國賊還是思想家？還胡適一個公道

作家李敖評價胡適：“別看他笑得那么好，我總覺得胡適之是一個寂寞的人。”

這段話說得很有道理。李敖狂放不羈，罵人無數(shù)，但卻沒有罵胡適，給予了胡適極高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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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是近代中國耳熟能詳?shù)娜宋铮撬枷爰遥膶W家，參與了影響深遠的新文化運動。

其代表作《文學改良芻議》一經(jīng)問世，如響雷一般，在因循守舊的思想界迅速炸開，再加上陳獨秀的鼓動，白話文逐漸成為主流。

從這個意義上講，年紀輕輕的胡適站在了時代之巔，可謂是劃時代的人物，名利雙收，而且他本人又十分幽默，李敖說他“笑得好”，非常恰當。

從另一個角度講，胡適一生倡導改良主義，他不主張疾風暴雨式的革命，這是他的性格使然，也跟思想有關，因為他不認為有一勞永逸的進步。

他師承美國著名哲學家杜威，將實用主義翻譯成“實驗主義”，希望人們能夠“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

可這與當時的中國卻顯得格格不入，“救亡圖存”一直都是近代中國的主題，從鴉片戰(zhàn)爭以來，所做的改變，無論是器物還是文化，本質(zhì)上都是危機之下的被迫反應。

胡適超前的思想，不被當時的人認可，被兩邊同時批判。胡適卻終生沒有改其志，從這個意義上講，他是“寂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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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胡適需要重新被肯定。

很多人可能覺得，胡適并沒有什么了不起的，不過是提倡了所謂的白話文而已，覺得他沒有創(chuàng)作過什么有價值的作品。

這樣想就大錯特錯。我們可以想象一下，當時外出留學的人何其之多，可又有幾人提出了文學改良的思想？在這個世界，開創(chuàng)性永遠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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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作為思想的載體，文言文承載了兩千年的舊思想，舊文化，舊道德，這是始終不愿意真正在思想方面做出改變的人的精神圣地。

當然，從今天的角度看，文言文自有優(yōu)美的地方，我們應該繼承和發(fā)揚。

但是從胡適的時代來講，自鴉片戰(zhàn)爭以來的數(shù)次失敗，已證明了，如果不在思想上進行真正改變，中國就不可能真正進入現(xiàn)代社會。

而改變思想的首要因素就要通過文字，大眾傳媒來傳播新的思想。晦澀難懂的文言文自然成了一大阻礙。

胡適的貢獻遠不僅此。他在自己的雜文中所表現(xiàn)出來的敏銳觀察力和思想深度仍讓人感覺振聾發(fā)聵。這里摘錄兩句。我寫過一些關于胡適的文章，感興趣的可供一覽。

你要看一個國家的文明，只需考察三件事：第一看他們怎樣待小孩子；第二看他們怎樣待女人；第三看他們怎樣利用閑暇的時間。

生命本沒有意義，你要能給它什么意義，他就有什么意義。

與其終日冥想人生有何意義，不如試用此生做點有意義的事。

他承繼杜威之實驗主義，號召人們“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就是因為他看到了啟蒙尚未完成，人們在思想上尚未與現(xiàn)代接軌。

胡適在1917年歸國的時候，曾立下志愿“打定二十年不談政治的決心，要想在思想文藝上替中國政治建筑一個革新的基礎。”后來被迫卷入時代浪潮之中，他說：“只是我的一種忍不住的努力。”

他本是一個學者，想通過學問，在學術(shù)上為人們的思想啟蒙真正開拓出新的基礎，可現(xiàn)實不允許他安安靜靜地做研究，他不得不參與到政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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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出“大膽假設，細心實證”的研究方法。

“一切學說理想，一切知識，都只是待證的假設，都須用實行來試驗過，實驗是真理的唯一試金石。”

如此真理之音，鏗鏘有力，我等后人，只能可惜，可嘆，當時少有人能夠真正明白，直到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曉得胡適此言非虛。

他一生主張:“自由、民主、容忍、和平、漸進的改革。”他的思想既受到了大陸的批判，同樣也不容于蔣介石。

但蔣其實也是尊敬他的，比如這篇《胡適日記》原稿，就提到了1953年的某天與蔣的對話。

“我說了一點逆耳的話，他居然容受了。”

這個“容受”，從歷史看，十分有限。

從另一個角度想，不被兩邊討好，正證實了胡適的人格獨立。

他只遵從自己，遵從自己的學術(shù)立場。

季羨林講：適之先生待人親切，和藹，什么時候見他，都是滿面笑容，從不曾擺教授架子，不擺名人架子，不擺校長架子。而且對什么人都是這樣，對教授是這樣，對職員是這樣，對學生是這樣，對工友也是這樣。

試問，有幾人能做到如此？哪個不是卑賤之時溜須拍馬，得意之時趾高氣揚，就是不會做一個人，把別人也當做人。

有人說他賣國，在日軍侵華期間，曾經(jīng)主張過放棄東北。歷史上，確實有這段歷史，但是否賣國，卻值得商議，而且只是一個提案。

胡適從現(xiàn)實角度認為當時的民國沒有實力對抗日本，只能最大限度爭取和平，爭取發(fā)展的機會，以圖將來。如果貿(mào)然出擊，會使得中華大地徹底淪陷。

所以，他提出承認日本占領東北的事實，因為918后，中國根本無力收復東三省，他的條件是要求日本撤出華北和其他省份。

原文如下:

(一)中華民國政府在左列條件之下 ,可以承認東三省脫離中華民國 ,成為滿洲國 :

(二) 中華民國全境內(nèi)(包括察哈爾全部, 冀東 , 河北 , 北平,天津,濟南, 青島 ,漢口 ,上海,福建等處), 日本完全撤退其駐屯軍隊及特務機關 ,并自動放棄其駐兵權(quán), 租借地, 領事裁判權(quán) 。此后在中國境內(nèi)居留之人民 ,其安全與權(quán)益 ,完全由中國政府負責保護 。

(三) 中國與日本締結(jié)互不侵犯條約 ,并努力與蘇聯(lián)締結(jié)互不侵犯條約, 以謀亞洲東部之永久和平 。

(四) 中國與日本共同努力 ,促成太平洋區(qū)域安全保障之國際協(xié)定。

(五)日本重回國際聯(lián)盟。

以今天的角度評價歷史，如果非得說他賣國，似乎也成立。但當時人們對領土的看法，尤其是邊疆地區(qū)，與現(xiàn)在有很大區(qū)別。

胡適的提案，日本不可能接受，因為無論承認滿洲國與否，都不會影響已經(jīng)被日軍占領的事實，接受提案，日本反而損失更多。

在全面抗戰(zhàn)前，胡適確實是主張議和的，甚至還和汪精衛(wèi)等人有交集，但他的出發(fā)點是為了國力的發(fā)展。

不得不說，胡適在這個問題上有些天真，對日本野心估計不足，考慮問題也只考慮了雙方軍事上的差距，沒有意識到戰(zhàn)爭結(jié)果受多方面影響，如國人的血戰(zhàn)到底的精神，國際力量的援助等。

在抗日戰(zhàn)爭全面爆發(fā)后，他迅速改變了立場，意識到和平絕無可能。他長期擔任駐美大使，為中國抗日爭取支持，可謂是盡心盡力。

與汪精衛(wèi)之流有天壤之別。

林語堂說：他是學者，也是好人。但一生所遭受的惡毒批評和攻訐，幾乎比任何人都多。但是這些謾罵叫囂絲毫不能影響或改變胡適對發(fā)展科學、民主制度以及革新需要的信念。

胡適無論是在學術(shù)、做人上都是始終如一的。他反對包辦婚姻，但是卻與自己的包辦婚姻妻子過了一生，這是責任所在、擔當所在。

他的學術(shù)水平和文學水平，受到了世界認可，諾貝爾獎官方數(shù)據(jù)庫顯示，胡適曾于1939年和1957年分別被提名為諾貝爾文學獎候選人。

胡適先生一生看起來復雜，卻始終如一，他不狂熱，終生未加入任何黨派，他溫和而謙虛，在做人和學術(shù)上都不因外界環(huán)境改變而改變。

他承受了萬般辱罵，不能傷其分毫，因為他知道，那些對他的誤解，隨著時間的流逝，自會消融，歷史會給他一個公道，而且真理是不會倒下的。

胡適看起來是寂寞的，實際上卻是無比的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