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海濱律師以案說法：合同糾紛—不享有解除權方發出解除通知效力

【案件索引】

（2020）京03民終373號

（2018）京0105民初22837號

【基本案情】

安科運達公司上訴請求：1.撤銷一審判決第一、二項；2.依法改判康輝公司向安科運達公司繳納2017年2月15日之后40個航班的空位損耗費153.5萬元及利息18.84萬元，駁回康輝公司反訴請求或發回重審；3.一、二審訴訟費由康輝公司負擔。事實和理由：1.安科運達公司根據約定履行了自己的義務，不存在違約行為；2.康輝公司所稱較低價格銷售包機機票問題與安科運達公司無關；3.康輝公司單方面解除合同并非因安科運達公司違約所致；4.只有享有法定或約定解除權的當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行使解除權、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通知生效或發生合同解除的效果，必須以享有解除權為前提和要件；5.合同解除后，處理合同解除后的事宜首先應尊重合同的約定，原判決自由裁量以押金補償安科運達公司的損失，與合同的約定不符；6.一審判決還存在未查明的事實，本案應依法改判，也可發回重審。

康輝公司辯稱，同意一審判決。

華瑞得公司述稱，同意安科運達公司上訴請求和理由。

當事人一審主張

安科運達公司向一審法院起訴請求：判令康輝公司支付包銷機位票款248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損失（以2485000元為基數，自每次航班起飛之日起至實際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國人民銀行同期貸款利率標準計算）。

康輝公司向一審法院反訴請求：1.確認安科運達公司與康輝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簽訂的《香港=塞班=香港機位包銷協議》（以下簡稱《包銷協議》）和《補充協議》于2017年2月15日解除；2.判令安科運達公司返還押金178800元并支付違約金（以178800元為基數，自2017年2月20日起至實際支付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標準計算）；3.判令安科運達公司支付律師費48000元。

華瑞得公司未作陳述，但于庭后向一審法院提交書面材料稱，《包銷協議》由華瑞得公司和康輝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簽訂，因安科運達公司加入該航班項目，當日，華瑞得公司、康輝公司和安科運達公司簽訂了《補充協議》。2016年10月17日、11月1日，華瑞得公司代表其公司、安科運達公司與康輝公司簽訂《包座補充協議一》和《包座補充協議二》；安科運達公司是《包銷協議》《補充協議》《包座補充協議一》《包座補充協議二》的權利主體，華瑞得公司認可安科運達公司對康輝公司的訴訟請求；康輝公司向華瑞得公司支付了178800元押金，該押金安科運達公司和華瑞得公司均有權扣除，且該押金不足以彌補安科運達公司和華瑞得公司的損失。

一審法院查明

一審法院認定事實：2016年6月17日，康輝公司向華瑞得公司轉賬支付178800元，備注“團款訂金”。當日，華瑞得公司向康輝公司出具《收據》，載明：今收到康輝公司香港=塞班=香港機位押金178800元。

2016年6月30日，華瑞得公司作為甲方與乙方康輝公司簽訂《包銷協議》，約定：乙方包銷甲方代理的航班，雙方本著平等自愿、互惠互利原則簽訂本協議；包銷期限為2016年7月6日至2017年7月5日；執飛機型A330-300，航班號HX076和HX077，香港和塞班之間往返；每個往返機位2980元，價格包含燃油附加費、香港和塞班兩地機場離境稅及安檢費，不包含香港機場的建設稅；乙方包銷座位數每班20個；乙方需在出票前向甲方支付包銷機位全部票款，包銷座位如未能全數售罄，則剩余機位乙方應于航班起飛前7天前與甲方確認并退還機位給甲方，乙方按照每個往返機位1500元（如往返座位不對等，則以香港-塞班出發段計算）繳納空位損耗給甲方，乙方不須再承擔任何責任和損失；乙方于協議簽訂后5個工作日內向甲方交納178800元作為押金，且甲方同時向乙方開具加蓋其公章的收據；押金用于保證乙方不會有違約行為對甲方實際造成直接損害；甲方應于協議有效期屆滿后5日內一次性無息向乙方退還押金，每逾期一日退還，甲方向乙方支付應退押金千分之一的違約金，且甲方還應承擔乙方通過司法途徑主張債權而支出的律師費、差旅費等；在乙方沒有欠款的情況下，乙方交納的押金可以于合同結束前沖抵乙方最后剩余未付的包銷費；航班座位全部開放于系統銷售，甲方負責控位，乙方按照包銷座位數自行控位銷售等。

同日，華瑞得公司作為甲方、康輝公司作為乙方與丙方安科運達公司簽訂《補充協議》，約定：《包銷協議》中甲方華瑞得公司變更為甲方1華瑞得公司、甲方2安科運達公司；《包銷協議》中甲方權利義務由甲方和丙方共同享有和承擔。

2016年8月29日，康輝公司員工王宇華通過窮游商城購買“香港直飛塞班5-6天往返含稅機票（全國聯運）”，產品為5天往返，單價1899元，數量4份，總價7596元，出行日期2016年9月4日，供應商百程旅行網，訂單號QYER2059487537，航班號HX076、HX077。對上述訂單，廣東省深圳市福田公證處于2019年9月27日公證查看了上述網頁訂單，并作出（2019）深福證字第48301號《公證書》予以公證。

2016年10月17日，華瑞得公司作為甲方與乙方康輝公司簽訂《航班包座補充協議》（以下簡稱《包座補充協議一》），約定：原由乙方在執行日期（2016年7月6日至2017年7月5日）中每班包銷20個座位，自2016年10月12日起由原包銷座位20個變更為每班包銷25個。

2016年11月1日，華瑞得公司作為甲方與乙方康輝公司簽訂《航班包座補充協議》（以下簡稱《包座補充協議二》），約定：2016年10月19日起至2017年1月10日所有航班，包位費由原價2980元／人／往返架次降至2680元／人／往返架次；2017年1月11日起至2月7日所有航班，包位費為2980元／人／往返架次；2017年2月8日起至3月25日香港快運航空與香港航空并飛香港-塞班航線時，此期間所有航班包位費為2200元／人／往返架次；2017年3月26日起至本航季合同結束期間，如香港快運航空停飛，則包位費為2580元／人／往返架次，如在此期間香港快運航空仍與香港航空并飛香港-塞班航線，則包位費仍按2200元／人／往返架次結算，直到香港快運航空停飛。

2017年2月15日，康輝公司員工王宇華通過微信向安科運達公司員工賈文輝發送函件，載明：康輝公司與安科運達公司包銷香港直飛塞班的機位，每班25個座位，自2016年10月起，另一家包位旅行社天寧鉅星公司將每班120個機位退回安科運達公司后，安科運達公司通過網上平臺銷售大量低價機票并低于康輝公司包位價2980元／張，使康輝公司蒙受巨大經濟損失，經再三交涉，安科運達公司銷售低價機票的行為有所收斂，現網上又出現大量價格低至1499元／張的機票，康輝公司無法再銷售安科運達公司的機位，自2017年2月15日起退回每班25個機位，請安科運達公司于10個工作日內退回押金223500元。賈文輝通過微信回復稱：安科運達公司已經準備起訴天寧鉅星公司單方解除合同了，康輝公司直接退機位，安科運達公司將保留起訴的權利，網上低價票并非安科運達公司放票等。對上述微信聊天記錄，廣東省深圳市福田公證處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深福證字第47941、47942號《公證書》。安科運達公司、華瑞得公司認可上述微信記錄真實性。

2017年2月15日，康輝公司員工王宇華通過微信向華瑞得公司的股東葛玉明發送函件，載明：康輝公司與華瑞得公司包銷香港直飛塞班的機位，每班25個座位，自2016年10月起，另一家包位旅行社天寧鉅星公司將每班120個機位退回安科運達公司后，安科運達公司通過網上平臺銷售大量低價機票并低于康輝公司包位價2980元／張，使康輝公司蒙受巨大經濟損失，經再三交涉，安科運達公司銷售低價機票的行為有所收斂，現網上又出現大量價格低至1499元／張的機票，康輝公司無法再銷售安科運達公司的機位，自2017年2月15日起退回每班25個機位，請安科運達公司于10個工作日內退回押金223500元。葛玉明通過微信表示其將通過訴訟追究康輝公司的責任等。對上述微信聊天記錄，廣東省深圳市福田公證處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深福證字第47943、47944號《公證書》。安科運達公司、華瑞得公司認可上述微信記錄真實性。

一審訴訟中，康輝公司提交其與北京大成（深圳）律師事務所（以下簡稱大成律師所）于2018年9月10日簽訂的《委托代理協議》，約定：康輝公司因與安科運達公司合同糾紛一事，聘請大成律師所的律師作為委托代理人，委托范圍為一審，大成律師所委托陳南沙律師作為委托代理人，律師代理費為48000元。2018年9月28日，康輝公司向大成律師所轉賬支付48000元，備注摘要律師費。同日，大成律師所向康輝公司開具金額為48000元的律師費發票。

一審訴訟中，安科運達公司稱：其事后得知華瑞得公司與康輝公司簽訂的《包座補充協議一》和《包座補充協議二》，同意按照該二份協議履行；簽訂前述二份協議對價格進行調整的原因是香港快運航空也開始執飛涉案航線；自2017年2月19日至2017年7月5日，康輝公司共有40個往返航班，每個航班25個機位，未執行合同約定支付包位費，金額合計2485000元。康輝公司則稱：因網絡上有價格為1499元／張的同航班機票，導致康輝公司的機票銷售不出去；康輝公司于2016年8月29日購買四張機票系為了取證證明網絡上存在低價票；《包座補充協議一》和《包座補充協議二》簽訂的原因是有其他分銷商向華瑞得公司退回機位，康輝公司在網絡上發現大量低價票，故協議調低機位價格，之后發現更低價格機票，故要求退回全部機票；2017年2月15日，康輝公司向安科運達公司和華瑞得公司發函后，二公司未要求康輝公司繼續履行；康輝公司雖可以將涉案機票打造成旅游產品自用，但因為價格沒有競爭力，無法打造成旅游產品。雙方均認可：安科運達公司和華瑞得公司是涉案航班機位的總包商，康輝公司是分銷商之一；2017年2月15日之前，雙方對合同的履行無爭議，已履行完畢。

一審法院認為

一審法院認為，安科運達公司、華瑞得公司和康輝公司簽訂的《合伙經營協議》《包銷協議》《補充協議》《包座補充協議一》《包座補充協議二》均系各方真實意思表示，內容不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應屬合法有效，各方應全面履行各自義務。

關于安科運達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違約行為的問題。從各方簽署的協議來看，對涉案航班的機位約定了銷售價格，但并未約定安科運達公司和華瑞得公司作為包機商向其他分銷商銷售機票的最低價格，即使安科運達公司存在以低于合同約定價格銷售機票的行為亦不構成違約。《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六條規定，當事人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當遵循誠實信用原則。本案中康輝公司按照固定價格包銷機票，合同中未約定最惠條款，也無法從合同約定中解釋出安科運達公司以更低價格銷售其他剩余機票將給康輝公司帶來損失。故即使安科運達公司以低于涉案合同約定的價格銷售剩余機票亦不違反誠實信用原則。

關于康輝公司于2017年2月15日向安科運達公司和華瑞得公司發送的解約通知是否發生合同解除的效力的問題?！吨腥A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九十六條規定，當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條第二款、第九十四條的規定主張解除合同的，應當通知對方。合同自通知到達對方時解除。對方有異議的，可以請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構確認解除合同的效力?！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二十四條規定，當事人對合同法第九十六條、第九十九條規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債務抵銷雖有異議，但在約定的異議期限屆滿后才提出異議并向人民法院起訴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當事人沒有約定異議期間，在解除合同或者債務抵銷通知到達之日起三個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訴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據本案已經查明的事實，康輝公司于2017年2月15日通知安科運達公司、華瑞得公司解除合同，安科運達公司、華瑞得公司雖有異議，但未于三個月內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故康輝公司的解除通知發生合同解除的效力，涉案合同于2017年2月15日解除。

關于合同解除后權利義務處理問題?！吨腥A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九十七條規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終止履行；已經履行的，根據履行情況和合同性質，當事人可以要求恢復原狀、采取其他補救措施，并有權要求賠償損失。本案中安科運達公司主張的包銷機位票款2485000元系合同解除后的未履行款項，該項主張于法無據，一審法院不予支持?？递x公司在合同正常履行過程中主動終止履行，勢必給安科運達公司、華瑞得公司造成損失，康輝主張退還押金的反訴請求與合同履行情況以及合同約定的退還押金條件不符，一審法院不予支持，對其主張的給付律師費的反訴請求亦不予支持。華瑞得公司未到庭應訴，不影響一審法院依據查明的事實依法作出裁判。

本院二審期間，當事人圍繞上訴請求依法提交了證據。本院組織當事人進行了證據交換和質證。安科運達公司提交了如下證據：安科運達公司的宋艷和康輝公司的王宇華的微信聊天記錄，證明康輝公司認可其單方中止履行合同所給安科運達公司產生的整個包位的損失金額，康輝公司從來沒有否認過給安科運達公司造成重大的經濟損失，而是想少支付金額?？递x公司認為這些證據是在一審開庭之前就已經形成的，并不屬于二審新證據，不認可其證明目的。華瑞得公司認可安科運達公司提交的證據?？递x公司和華瑞得公司均未提交新證據。本院經審核認為，上述證據是雙方的協商溝通內容，并未形成書面協議，不予采信。另，安科運達公司向本院申請調取香港航空有限公司與華瑞得公司簽訂的部分航班包銷機位合同。本院經審核，認為上述證據與查明本案事實無直接關聯，故本院對該調取證據申請不予準許。

本院對一審查明的事實予以確認。

【裁判結果】

一審法院判決：一、確認廣東華瑞得發展有限公司與深圳市康輝旅行社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簽訂的《香港=塞班=香港機位包銷協議》及廣東華瑞得發展有限公司、天津安科運達航空服務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康輝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同日簽訂的《補充協議》以及相關附屬協議于2017年2月15日解除；二、駁回天津安科運達航空服務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訴訟請求；三、駁回深圳市康輝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訴請求。

二審裁判結果

一、撤銷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2837號民事判決；

二、深圳市康輝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內向天津安科運達航空服務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違約損失六十五萬元；

三、駁回天津安科運達航空服務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訴訟請求；

四、駁回深圳市康輝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訴請求；

五、駁回天津安科運達航空服務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訴請求。

如果未按本判決指定的期間履行給付金錢義務，應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規定，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

一審本訴案件受理費27174元，由天津安科運達航空服務股份有限公司負擔20066元（已交納），由深圳市康輝旅行社有限公司負擔7108元（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七日內交納）；反訴案件受理費3555元，由深圳市康輝旅行社有限公司負擔（已交納）；二審案件受理費20310元，由天津安科運達航空服務股份有限公司負擔13202元（已交納）；由深圳市康輝旅行社有限公司負擔7108元（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七日內交納）。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裁判理由】

本院認為，華瑞得公司、康輝公司、安科運達公司簽訂的《香港=塞班=香港機位包銷協議》、《補充協議》、《航班包座補充協議》等均系當事人真實意思表示，且不違反法律法規強制性規定，應屬合法有效。本案的爭議焦點是康輝公司是否有權解除合同及相應的法律后果。

首先，關于合同解除?？递x公司明確其系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九十四條第（四）之規定行使法定解除權。根據上述法律規定，當事人一方遲延履行債務或者有其他違約行為致使不能實現合同目的，當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只有享有解除權的當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不享有解除權的當事人向另一方發出解除通知，另一方即便未在異議期限內提起訴訟，也不發生合同解除的效果。本案中，康輝公司主張安科運達公司銷售低價機票的行為違反了合同中關于“互惠互利”的規定。對此，本院認為，雙方在合同中并未對機票價款作出限制，機票市場價格變化屬于當事人應當預見并承擔的商業風險；且根據本案現有證據，亦不能證明低價銷售機票的行為系安科運達公司和華瑞得公司本身所為，因此，難以認定安科運達公司和華瑞得公司存在根本違約行為，故康輝公司無權行使法定解除權；即使安科運達公司和華瑞得公司未在異議期限內提出異議，亦不發生合同解除的效果。此外，亦無證據證明華瑞得公司、安科運達公司對康輝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認可，故不能認定案涉合同已經解除。一審法院對此認定有誤，本院予以糾正。

其次，關于違約責任。《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條規定，當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義務或者履行合同義務不符合約定，給對方造成損失的，損失賠償額應當相當于因違約所造成的損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獲得的利益，但不得超過違反合同一方訂立合同時預見到或者應當預見到的因違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損失?！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當前形勢下審理民商事合同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指導意見》第10條規定，人民法院在計算和認定可得利益損失時，應當綜合運用可預見規則、減損規則、損益相抵規則以及過失相抵規則等，從非違約方主張的可得利益賠償總額中扣除違約方不可預見的損失、非違約方不當擴大的損失、非違約方因違約獲得的利益、非違約方亦有過失所造成的損失以及必要的交易成本。

本案案涉合同的標的物為機票，安科運達公司、華瑞得公司從承運人或其代理人處購買機票，需要支付相應成本。同時，機票銷售具有時效性，一旦超過了航班時間，機票就無法銷售，喪失了經濟價值，而且根據行業慣例，銷售時間距離航班時間過近，銷售難度會加大?？递x公司無法定理由不履行合同義務，應當賠償安科運達公司和華瑞得公司包括可得利益在內的相應損失。否則，任由康輝公司根據機票市場行情決定是否履行合同而無須承擔相應賠償責任，實際上使合同約定失去了意義，既對守約方不公，也不利于維護市場誠信公平秩序。

根據《香港=塞班=香港機位包銷協議》第二條第1款、第三條第1款之約定，對于華瑞得公司、安科運達公司而言，案涉合同的履行利益有兩種實現方式：第一種方式為康輝公司按照包銷價格支付票款并使用機票；第二種方式為康輝公司按照每個機位1500元的標準支付空位損失并返回機位，由安科運達公司、華瑞得公司二次銷售并獲得二次銷售價款或自行承擔無法二次銷售所帶來的損失。根據本案履行情況，系康輝公司單方終止了合同約定的購買機票行為，且安科運達公司、華瑞得公司認可對于康輝公司終止履行后的機票進行了二次銷售，本案故按照第二種方式計算華瑞得公司、安科運達公司的可得利益損失更為合理。

根據合同約定，案涉合同履行期限屆滿日期為2017年7月5日，自2017年2月15日康輝公司明確向安科運達公司表示退回包銷機位并不再履行案涉合同后，剩余40個左右航班尚未履行，應當參照前述康輝公司支付1500元空位損失并返回機位為基礎計算可得利益損失，且該項損失計算方式在合同中明確約定，屬于康輝公司可以預見的范圍。

《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條規定第一款，當事人一方違約后，對方應當采取適當措施防止損失的擴大；沒有采取適當措施致使損失擴大的，不得就擴大的損失要求賠償。本案中，雖然康輝公司違反合同約定單方終止了合同履行，但是距離合同屆滿尚有近5個月時間，華瑞得公司、安科運達公司在剩余期間內完全可以另行簽訂包銷合同等方式減少損失，不能放任機票無人使用或者以不合理的低價銷售，因此應當認定華瑞得公司、安科運達公司在合理期限內沒有采取適當措施致使損失擴大，對相應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酌減。同時，鑒于本院已經支持了安科運達公司、華瑞得公司關于可得利益的損失，故對其關于利息損失的主張，本院不予支持。因此，綜合上述各項因素，除康輝公司已經支付的押金沖抵違約損失外，本院酌定康輝公司還需承擔因違約造成的安科運達公司、華瑞得公司損失65萬元?？递x公司主張案涉合同第四條第1款限定了合同的違約金金額為押金178800元，但從合同約定的內容分析，上述條款只規定了押金的具體用途，雙方并未表達將違約損失限定于此金額的明確意思表示，故對康輝公司的相關主張，本院不予支持。

【裁判要旨】

不享有解除權的一方向另一方發出解除通知，另一方即便未在異議期限內提起訴訟，也不發生合同解除的效果。人民法院判決解除合同的，違約方本應當承擔的違約責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減少或者免除。合同解除后，一方依據合同中有關違約金、約定損害賠償的計算方法、定金責任等違約責任條款的約定，請求另一方承擔違約責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