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為什么要急著“收割”用戶？

文/劉勇

編輯/張曉

字節跳動旗下AI助手豆包開始探索收費。

5月4日，蘋果應用商店App下載頁面顯示，豆包將在免費版基礎上，推出包含更多增值業務的付費版本，以滿足不同用戶的差異化需求。

收費標準上，最低檔位“標準版”為連續包月每月68元，連續包年每年688元；加強版連續包月每月200元，連續包年每年2048元；專業版連續包月每月500元，連續包年每年5088元。

關于付費訂閱機制，豆包官方向媒體回應稱，“豆包始終提供免費服務，在免費服務的基礎上，豆包也在探索推出更多增值服務，以滿足不同用戶的差異化需求。相關方案細節目前還在測試階段，正式上線時會通過官方渠道發布完整信息。”

豆包將推出付費訂閱模式的消息傳出后，迅速在社交媒體上引發熱議，#豆包同一個問題三個答案、#豆包笨還收費、#豆包錯誤率、#豆包把付費說的如此清新脫俗等詞條登上微博熱搜。

客觀來看，豆包并非中國市場最早推出付費訂閱模式的AI助手應用。現在主流的AI助手中，月之暗面的Kimi、科大訊飛的訊飛星火、智譜清言、360的納米AI都推出了付費項目。百度旗下的文心早前也推出付費訂閱模式，后來又切換回免費模式。

但很明顯，幾乎只有豆包的收費消息引來了更多爭議。

原因很簡單，豆包已經是中國市場用戶數最多、用戶群體最廣泛、最出圈的AI應用，沒有之一，甚至是斷層領先。

Quest Mobile報告顯示，今年3月，國內月活用戶規模最大的三個AI App中，豆包居首，月活數量3.45億，位列二、三位的千問和元寶，月活分別為1.66億、5735萬。

圖/QuestMobile

因此，當豆包嘗試收費，其面臨的在產品層面的易用性與商業化層面的現實實操性之間的矛盾，自然而然會被放大。在不少用戶眼里，也就是“吃相難看”“收割用戶”。

此外，長期以來中國市場用戶付費習慣未養成、豆包尚未完成的從易用到好用的體驗升級等等，都成了豆包商業化嘗試的層層阻礙。

01

最高5088元一年，豆包開始“收割”用戶？

結合媒體報道，有接近豆包的人士透露，后者付費功能將主要聚焦于PPT生成、數據分析、影視制作等高算力消耗的復雜任務和生產力場景，免費版本則繼續面向用戶的日常輕量使用。

換言之，豆包不是一刀切地收起免費午餐，而是在免費的基本盤之上，為重度用戶單獨開了一扇門。

豆包其實在用訂閱機制將用戶分層——用免費版保持漏斗底部的規模優勢，用付費版篩選出愿意為高價值能力買單的核心用戶。

那么，豆包到底貴不貴？

中國市場，kimi、智譜清言、納米AI入門檔會員訂閱的收費標準都為49/月，全球市場，ChatGPT Plus和Claude Pro月費約145元人民幣，豆包200元的加強版與之處于同一價格帶；

再來看專業版，豆包連續包月500元/月、連續包年5088元/年的價格，確實摸到了國內產品此前未曾觸及到的標準，但也并非豆包獨貴。比如Kimi最高等級的訂閱項目Allegro連續包年價格為6788/年，ChatGPT Pro年費約2400美元（約合人民幣16366元）。

圖/Kimi App

摩根士丹利分析指出，豆包標準版每月68元略高于全球同類產品（約8美元/月），但與字節旗下視頻生成應用即夢的定價基本持平，目標受眾清晰指向創作者和知識工作者，而非廣泛大眾。

不過，對豆包而言，問題的核心從來不是定價本身高低與否，而是價值是否匹配。

花旗研究Innovation Lab今年3月對1800名受訪者的調查顯示，45%的受訪者愿意為高級功能付費，可接受的月均訂閱價格均值為48.3元，高于音樂和視頻等典型數字內容訂閱價格。也就是說，付費的心理門檻正在消解。

當然前提是——豆包得先證明，自己值這個錢。

而這恰恰是爭議的源頭。在社交媒體上，“豆包同一個問題三個答案”“豆包錯誤率”等熱搜詞條背后，指向的其實是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豆包解決了易用的問題，但算不算真正好用、有用？

“如果生成的文案依然需要人工大改，如果時不時還會出現‘幻覺’胡言亂語，那我為什么要為半成品買單？”社交媒體上，有用戶這樣寫道。

這代表了相當一部分理性用戶的聲音——他們并非絕對排斥付費，而是要求AI的能力必須與價格相匹配。一旦跨過收費這道門檻，用戶對AI產品的容錯率將大幅降低，體驗稍有瑕疵便會引發強烈反彈。

換言之，從免費到付費，豆包邁出的這一步能不能走得通，關鍵在于自己的能力成色和進化速度。

02

3.45億月活背后，豆包的護城河深不深？

討論豆包為什么要收費之前，需要先理解一個基本事實：中國AI應用市場，豆包到底處在什么位置？

如上文所述，3.45億的月活用戶數據基本說明了一點，至少在中國市場，豆包不只是最大，幾乎是“獨大”。

但另一個事實是，對大多數用戶而言，用豆包，迄今為止整體上都停留在輕量使用程度。

這也是豆包崛起的一個重要原因。豆包定位普惠型AI工具，覆蓋工作總結、作業輔導、旅游規劃、圖像識別等多場景，強調零門檻交互，用戶群體涵蓋學生、白領、家庭主婦及老年人，獲客成本為字節旗下所有億級產品中最低。

客觀上，這種“誰都能用、什么都能聊”的設計，讓豆包天然具備了從一線城市到三四線城市的滲透能力。

圖/QuestMobile

只是這也意味著，3.45億月活用戶，無形之中也給豆包帶來了包袱。

其一，現在看起來，豆包的底色更像是一個生活助手，但這遠遠不夠。

作為一個國民級應用，豆包不能只提供情緒價值和日常陪伴，它需要真正進入用戶的工作流和學習流。

當一個產品日均Token消耗達到120萬億級別，而大量調用仍集中在免費、輕量的場景中時，字節面臨的核心矛盾是：底層模型能力已經具備，但免費模式限制了這些能力被有效感知和交付的空間。

所以表面上豆包推出收費機制，深層次上是在做用戶心智引導——告訴所有人，豆包不只是用來聊天、用來娛樂的，它可以是生產力工具。建立標準最快、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定價。

另一方面，龐大的用戶基數決定了豆包幾乎無需再擔心規模化的問題。

3.45億月活意味著，即使15%的用戶因為收費不悅而離開，剩余用戶仍然大于除千問以外所有競品月活之和。

況且，用戶是否會離開，本質上取決于其他家能不能提供獨特的差異化價值。目前階段看下來，用戶在基礎問答層面各家的體驗差距并不大到形成絕對壁壘，忠誠度依然脆弱。

豆包算得很清楚：收費的風險不是用戶“走不走”，而是用戶“走到哪里去”。如果別處不能提供明顯更好的免費體驗，那么用戶就沒有離開的理由。

最后，從商業邏輯上看，豆包收費不僅說得通，而且是終局必然，開啟收費本質上只是時間問題。

據火山引擎披露的成本結構，單次推理的硬件折舊占比約58%，電力成本約29%，120萬億日均Token意味著龐大的硬件集群和持續攀升的電費賬單。

火山引擎負責人譚待說得更加直白：“下一代模型能力更強，單Token成本會有所上升，能創造的經濟價值也會同步提升。”高智能對應高消耗，高消耗對應高成本，高成本必須有人買單。

03

成為超級入口，豆包的更大野心

如果只把豆包收費理解為“成本扛不住了所以開始收費”，那就大大低估了字節跳動的敘事半徑。

今年3月，豆包接入抖音電商，開啟購物功能內測。用戶提出消費需求后，精準匹配抖音商品卡片，點擊即可進入商品詳情頁，全程在豆包App內完成下單，無需跳轉抖音。

當然，前提是豆包與抖音通過賬號體系關聯，商品詳情、交易系統、售后履約仍由抖音電商承接。

這套模式的核心在于，字節以最輕量的方式打通了AI與交易鏈路，將電商入口從抖音向豆包的對話框遷徙。一邊是3.45億月活的國民級AI應用，一邊是GMV破4.4萬億的電商業務，二者打通，意味著字節已經不滿足于把豆包當做一個AI助手。

把豆包接入電商和推出付費訂閱放在一起看，字節的戰略意圖清晰得近乎直白：豆包正在被塑造成AI時代的超級入口。

虎嗅在分析中直接指出，字節正試圖把豆包打造成AI時代的流量入口——一旦用戶養成在豆包“一句話購物、點餐、訂票”的消費心智，它便不再是工具型AI助手，而是整個互聯網消費的入口。

這個“超級入口”的邏輯與微信當年的路徑高度相似：從聊天工具出發，逐步疊加支付、購物、生活服務、內容消費，最終把用戶的一切數字行為收束在一個App之內。

事實上，這也不只是字節一家的判斷。

2026年開年，阿里千問宣布全面接入淘寶、支付寶、飛豬、高德等阿里生態；百度文心依托搜索和百度優選做AI導購。全球范圍內，ChatGPT正在把GPTs和插件生態嵌入商業場景，谷歌則把Gemini深度整合進搜索、郵箱和辦公套件。

圖/QuestMobile

所有科技巨頭都在試圖回答同一個問題：當AI可以替用戶完成越來越多的事情，誰掌握了用戶與AI的第一個對話界面，誰就掌握了所有后續交易的入口。

從集團戰略層面看，字節跳動的意圖同樣有跡可循。

摩根士丹利在研報中將豆包訂閱服務視為“中國AI行業邁向商業可持續性的深具意義信號”。其同時指出，豆包的付費探索不僅是一家公司的商業決策，如果付費模式得到市場驗證，其他仍維持免費的競爭對手將面臨跟進還是堅守的抉擇。

譚待此前在接受采訪時也曾談到大模型定價問題。在他看來，漲價只是部分廠商的市場行為，行業內同樣有廠商在推進降價，核心分歧在于對Token價值的判斷邏輯。

此番表態說明，字節內部對大模型商業化的思考早已跳出“收不收費”的二元框架，而是在構建一套基于能力差異的定價邏輯。

更根本的驅動力在于字節自身的發展階段。抖音電商增幅放緩之際，字節跳動需要尋找下一個增長引擎。

現在，重任無疑給到了豆包。

當然，還是那句話，在這個宏大愿景實現之前，豆包眼下最緊迫的事，是證明自己不只是易用，而是好用，它起碼要扭轉部分用戶心中“笨”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