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河南應對暴雨的防汛措施

如何看待河南應對暴雨的防汛措施

晴雨有道

這次河南應對臺風“白海豚”，核心變化不是口號喊得更響，而是整個防汛邏輯從“事后搶險”切到了“事前布防”。

從官方的通報數據來看，截至8月12日，全省在暴雨核心期沒有出現重大險情和人員傷亡報告，城市交通、供電、通信生命線大體平穩，這放在2021年“7·20”之后，是一個硬碰硬的指標。但同樣不可回避的是，城市管網的歷史欠賬、偏遠山區的預警盲區，依然在暴雨中暴露出來。

市民在強降雨天氣下的積水路段涉水通行

我們從四個不同的視角，拆開來看這次應對。

從應急指揮調度者的視角看，這次最大的進步是“指令直達、節奏前置”。省應急指揮部在8月10日13時就啟動了防汛四級應急響應，到12日8時升級為二級，不到48小時完成了三級跳，而且每一次升級都對應雨情研判，不是等出了事再被動提級。

調度的顆粒度也細了很多——省指揮部直接連線葉縣、舞鋼、確山等暴雨落區，展開“點對點”滾動調度，抽查169個縣（區）防指和3892名鄉村防汛責任人，全部在崗到位。這種扁平化指揮，把過去需要數小時層層流轉的指令，壓縮到了小時級。

預警信息推送的數據也能說明覆蓋面：向全省手機用戶推送避險提醒短信1.16億條，預警綜合人口覆蓋率達到98.35%。

但要看到，這套系統在“三斷”（斷電、斷網、斷路）的極端場景下，仍然存在過度依賴智能推送的隱患。行業分析文章也明確指出，極端災害下一旦通信系統失靈，銅鑼、大喇叭、逐戶敲門等傳統保底預警機制，才是穿透“最后一米”的關鍵。

確山等地的應急廣播能在10分鐘內將預警直達村組，這是好的樣板，但偏遠山區能否全覆蓋，還得打個問號。

從一線執行人員的視角看，這次是用“人盯人、面對面”的笨功夫，把轉移避險落到了實處。全省累計提前轉移避險27191戶、65593人，而且全部是在降雨到來前完成，不是往年那種被困之后才緊急撤離。固始縣段集鎮提前把米面油、藥品、熱水壺備齊，做到群眾“來了就能住”。

全省關停了645家A級涉山涉水景區，杜絕了游客滯留險情。對獨居老人、留守兒童等特殊群體，社區干部是頂著風雨敲開門，逐戶解釋、逐人轉移，信陽息縣秀河社區就是一個典型縮影。

跑得快的另一面，是人員投入巨大。全省累計出動救援隊伍3863支、50084人，應急值守58257人，巡查排查56101人。水庫巡查頻次從日常一周兩次，加密到每兩三個小時一次，白龜山水庫的巡查隊員一夜巡查四遍。

這種高強度的人海戰術，在短期內有效，但長期看，基層巡防人手有限、響應偏慢的制約依然存在，智能化的替代方案還沒有完全跟上。

從氣象與工程專家的視角看，這次應對的精準度確實在提升，但“大炮打蚊子”的無奈也在。鄭州紫荊山立交橋下，一臺1500立方米/小時的“龍吸水”排水車提前一天一夜駐守，只要下水道水位接近井蓋就開機抽水，保障了暴雨中道路通行安全。

搶險人員在城市積水路段布設排水設備作業

二七區等高危點位前置了4000立方米/小時的大排量泵車、水陸兩棲救援車，實現“人不下水、機進險區”。全省15座大中型水庫提前預泄騰庫，小南海水庫一家就騰出400萬立方米庫容，相當于4000個標準游泳池。

數字孿生水庫平臺、全自動雨水情監測系統，讓核心數據每小時匯總、每兩小時滾動預報，為調度提供了科學支撐。

但中央氣象臺首席預報員也解釋得清楚，太行山、伏牛山的地形抬升效應，讓這次降雨的致災性大幅增強。

這意味著，精準預報只能告訴你“雨會很大”，但城市排水管網、防洪排澇設施，多數還是按歷史少雨氣候標準設計的，先天設防標準偏低，骨干排水通道、泵站涵閘體系不完善。排澇車再猛，如果管道直徑只有半米，抽排能力還是有限，這不是靠前置裝備能完全解決的。

從城市治理的長期視角看，這次防住了險情，但“里子工程”欠賬依然在。河南多數城市的地下管網改造尚未完全落地，快速城市化中水泥、瀝青地面擴張，天然湖泊、洼地被擠占，導致“雨水存不住、排不走”的矛盾凸顯。

部分河道堤身單薄、河岸陡峭，缺乏灘涂緩沖，強水流沖擊下管涌、垮塌風險依然存在。官方也承認，水旱災害防御體系仍需“補短板”，骨干排水通道、內外河聯排體系要加快建設。

工作人員在河堤處提前擺放石材備險

這次應對驗證了“預字當先”的體系有效，但同樣驗證了，現有的工程韌性還不足以適配高頻次超標準暴雨的新常態。

綜合來看，河南這次防汛，在“怎么防”上確實打了一場翻身仗——預泄騰庫比雨先到，排澇裝備比積水先到，轉移群眾比險情先到，這三條前置動作，把2021年“7·20”時被動應對的短板補上了。但“防得住”不等于“扛得住”，應急響應的快，暫時掩蓋了基礎設施的慢。

當暴雨頻次和強度都在往上走，管網還是老標準，調蓄空間還在被壓縮，那每一次“成功應對”背后，都有人在極限付出。真正的考驗，是在下一次暴雨來臨前，把城建的欠賬補上，把基層的保底預警做實，把“人防”的負擔逐步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