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解一個國家為什么必須把槍桿子和錢袋子分開,2026年的伊朗幾乎是最生動的教材。這不是抽象的政治學問題,而是一個國家四十多年血淋淋走過來的真賬本。當一支軍隊既能開槍,又能開公司,還能操控央行,那么它保衛的就不再是國家,而是它自己的賬戶。中國人民解放軍早在1998年就奉命全面停止一切經商活動,把資源和心思一寸一寸收攏回打贏主業上來,這一步在今天回頭看,走得實在是漂亮。
外界談到伊朗,往往先想到最高領袖、總統或議會,但真正撐起這個國家骨架的,其實是伊斯蘭革命衛隊。1979年伊斯蘭革命之后,霍梅尼組建了這支武裝,最初只是為了看住新生政權的門,兩伊戰爭把它從一支志愿民兵推向了一支正規重型力量。戰后,革命衛隊通過主導大規模重建項目擴大影響力,為其日后在伊朗經濟和政治領域日益增強的存在奠定了基礎。等到哈梅內伊時代,這只手伸得越來越遠,2004年伊朗憲法的一次修改更為其打開閘門,允許革命衛隊及其關聯組織在建設、交通等主要領域最多可控制百分之八十的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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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圖究竟有多大?各家說法差異頗大,但方向一致。盡管一些估算認為伊朗國內生產總值有三分之一到三分之二歸于革命衛隊關聯的公司與機構,因所有權結構本身極不透明,任何精確量化的努力都變得異常困難;不過一個被廣泛接受的判斷是,革命衛隊對伊朗經濟施加著無孔不入的影響,其觸角深植于國家經濟肌理之中。到了2026年4月的最新訪談里,美國民主與經濟戰研究所的埃倫費爾德給出的判斷更直白,她根據最新數據推算,革命衛隊掌控的經濟份額大約在三分之二上下。
具體到公司名字,最核心的一塊牌子叫哈塔姆·安比亞建設總部。這一機構最初為處理戰后重建項目而設立,此后逐漸成長為伊朗最大的工程與開發承包商,憑借龐大的資源和數以千計的員工,把持著管道、道路、水壩、城市交通網絡等重大基建工程;它承接的很多大項目由國家以非招標方式直接授予,一份從阿薩魯耶到伊朗沙赫爾的天然氣管道合同就高達13億美元,此外還拿下過南帕爾斯油氣田幾十億美元規模的合約。
更有意思的是這套體系的隱蔽性。革命衛隊通常并不直接注冊企業,而是借道所謂"波尼亞德",即那些名義上從事慈善、革命遺屬撫恤的準國營基金會。這些基金會本身管理著龐大的資源與資產;雖然并不由革命衛隊直接掌管,但穆斯塔扎凡基金會與舒希德基金會等大型機構與其保持著緊密聯系,前者控制著農業、旅游與工業中的龐大資源,后者以支援退伍老兵和戰爭烈士家庭之名,與革命衛隊的利益深度捆綁。這種"軍隊 加 基金會 加 關聯公司"的三層結構,讓外人幾乎無從審計,也幾乎不用交稅。
軍隊經商真正可怕的地方,從來不在做買賣本身,而在于它必然向金融和決策中樞延伸。伊朗革命衛隊沒有停在做承包商這一層,它一路把手伸進了中央銀行。
按照公開可查的資料,前總統內賈德在任內就發布過命令,把革命衛隊的代表塞進伊朗中央銀行董事會,規定凡是超過一百萬美元的貸款,沒有革命衛隊點頭就發不出去。此后,這套潛規則被一路繼承下來。國際專家的分析進一步指出,貨幣的動蕩在伊朗已經不是偶發現象,而是深植于體制內部的痼病。在這套體系里,貨幣不穩定成為結構性問題而非偶然事件;獲得美元或進口許可證的渠道更多取決于政治站隊而非市場規律,這也是里亞爾信譽不斷塌陷的根本原因。
打通了金融,就等于打通了任督二脈。這套結構讓革命衛隊得以經營伊朗的影子經濟,它雖是伊朗經濟的一部分,卻不受任何問責機制約束;它不繳稅,而在伊朗其他所有人都必須依法納稅。借慈善組織的外衣轉移資金、繞開國際制裁,再通過遍布世界各地的金融和銀行體系操作;在其基金會內部還有眾多子機構,牽涉的板塊包括銀行、房地產、電信、交通、礦業、能源、國防、化工、石化,幾乎無所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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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線到了2026年,權力重心的偏移進一步顯性化。依據"伊朗國際"發布的報告,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實際上已經接管了國家的關鍵職能,并阻撓總統的人事任命。更讓外界震動的是,按照"伊朗國際"的報道,一個由革命衛隊高級軍官組成的"軍事委員會"如今控制了通往權力中樞的通道,阻止政府報告送達穆杰塔巴,實際上把他與民選政府隔離開來。這并不是孤立事件,而是長期演變的必然結果。這支1979年伊斯蘭革命之后為守護政權而組建的力量,早已遠超軍事范疇,如今控制著伊朗經濟的大部分板塊,監管著導彈與核項目,觸角伸向幾乎每一個政府部門;分析人士指出,最新跡象表明革命衛隊不再僅僅在幕后運作,而是公開走到德黑蘭權力舞臺的中央。
軍隊一旦成為財閥,最先窒息的就是普通做生意的人。在傳統商業精英與私營承包商群體中,怨憤情緒不斷累積,特別是當他們被革命衛隊對高利潤政府合同的壟斷擠到邊緣之后;一些企業主抱怨說,他們根本無法與享有征召勞動力、軍事裝備與國家資金等特權的革命衛隊關聯公司競爭。這不是市場競爭,而是拿槍的和拿算盤的同場角力,結果不言自明。
伊朗普通家庭為這套體系付出的代價是實實在在的。歐洲新聞網在2026年1月9日的報道里援引世界銀行的評估指出,伊朗因長期依賴石油和長期制裁的雙重壓力,已經"經歷了失去的十年經濟增長";2011年至2020年間,人均國內生產總值以每年百分之零點六的速度萎縮。到了2026年更為慘烈,按照伊朗官方公布的數據,截至2026年3月,全年通脹率為百分之五十點六,但經濟學家認為這一數字仍然低估了危機的嚴重程度,更能反映真實情況的"點對點通脹率"顯示,2026年3月的價格較上年同期上漲了百分之七十一點八。
外部制裁不僅沒能削弱這只吞噬經濟的巨獸,反而給它塞了更大的口糧。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西方政府精心設計用來擠壓德黑蘭的制裁,反過來固化了它們本想瓦解的那套經濟體系;外國公司撤出、國內公司陷入困境的時候,恰恰是革命衛隊關聯實體最有能力在限制下運轉,它們獲得的是外匯渠道、非正式貿易通道與安全庇護。荷蘭克林格達爾國際關系研究所的分析進一步指出,2025年革命衛隊處理了伊朗大約一半的原油出口,價值不下三百億美元,此后戰爭陰影下這一份額還在上升。
回到經濟總賬。這既是伊朗整體的挑戰,也給某一個行為主體帶來重大機會,也就是伊斯蘭革命衛隊和它那個不斷膨脹的經濟聯合體;哪怕在戰前,衛隊及其網絡也已深深嵌入伊朗經濟,盡管由于數據可靠性問題,很難給出一個精確的GDP占比;在更大的準國營企業生態中,衛隊已越來越成為焦點,接管了伊朗經濟的制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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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中國而言,理解伊朗軍隊經商的危害有格外現實的意義。2021年3月,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伊朗伊斯蘭共和國正式簽署為期二十五年的全面合作計劃,覆蓋能源、基建、金融、電信等諸多領域。這本可以是伊朗在西方極限施壓之下的一個戰略窗口。可協議簽得漂亮,落地卻慢得像老牛拉車,一個繞不開的原因就是革命衛隊。
任何一家有意進入伊朗市場的中國企業,都會撞上這堵看不見的墻。要修鐵路,第一大工程公司是革命衛隊旗下的哈塔姆·安比亞;要建5G基站,主要電信運營方仍舊在革命衛隊的實控之內;要開發油氣田,繞不開南帕爾斯背后的軍方股權結構。哪怕中方給出真金白銀的誠意,只要項目動了這只巨獸的奶酪,落地的進度就會被無形之手拖住。
中國在這里的立場一貫是清晰的、有擔當的。北京始終堅持通過外交談判解決伊核問題,反對單邊制裁與"長臂管轄",并多次在聯合國框架內為地區和平斡旋。與之相比,一些西方國家一邊揮制裁大棒,一邊又打空襲,把本可通過合作實現的秩序重建,硬生生變成了長期動蕩。伊朗今天的困局并不能倒推中國合作的誠意有問題,問題出在合作對方的國內體制里,一家偽裝成軍隊的超級公司已經把國民經濟捏在手里。
回望自己的路,就能更清楚地看見別人的坑。1998年7月,中央軍委作出軍隊和武警部隊全面停止一切經商活動的重大決定,這一步棋在此后近三十年里被反復證明具有戰略遠見。沒有這一刀,就沒有今日中國軍隊職業化、正規化、現代化的干凈底盤;沒有這一刀,市場經濟秩序就無法與武裝力量徹底剝離;沒有這一刀,改革開放釋放出來的發展紅利,就有可能被特殊利益集團層層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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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伊朗,直到2026年,路透社仍在把革命衛隊描述為"國中之國"。到了這一年年初,伊朗爆發大規模抗議之后,形勢急轉直下,2月底的美以聯合空襲致哈梅內伊身亡,3月9日革命衛隊發表聲明祝賀穆杰塔巴·哈梅內伊當選新一任最高領袖,此后所謂"軍事委員會"就在幕后接過了國家日常運轉。經濟、軍事、政治合體的怪獸,最終把整個國家的命運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回到最初那一問,為何軍隊不能經商?看今天的伊朗就知道了。當軍隊變成公司,央行印章要看軍官臉色,民營企業要向軍方遞投名狀,外資合作要過軍事關卡,國家的經濟主權就等于讓渡了一半;一旦這只巨獸被外部打擊,整個國家的產業鏈、金融鏈、外交鏈會同步塌方。它的危害之大,不在一時一地,而在整整一代人乃至幾代人的國運里。中國當年那一刀砍得干脆,今天回望,正是把國家帶上正軌的關鍵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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