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勢力開始賺規模的錢

文 | 強調Next

7月，零跑汽車全球交付101267輛，同比增長102%，成為第一家單月交付突破10萬輛的造車新勢力。同月，理想汽車交付30468輛，比6月少427輛，同比也略有下降。

過去幾年，新勢力最有效的增長方法，是押中一款車、搶到一個新品類。理想依靠增程和家庭大SUV，把少量高價車型做成爆款。小鵬靠智能駕駛，蔚來靠服務和品牌，各自尋找足以支撐溢價的標簽。

現在，增程、智能座艙、大空間和輔助駕駛都已被迅速復制。單一產品標簽越來越難拉開數萬元價差，車企競爭重新回歸汽車工業的本質：一套技術能覆蓋多少車型，一家門店能賣多少款車，研發和供應鏈成本能被多少銷量分攤。

零跑率先吃到了這種規模收益。理想則進入調整階段，在保住家庭用戶基本盤的同時，把過去集中于增程SUV的產品能力，擴展到純電、多價格帶和更完整的補能體系。短期利潤會承壓，關鍵要看這些投入能否形成第二輪規模效應。

01.零跑開始賺規模的錢

“低價跑量”已經解釋不了零跑的利潤表。

2025年，零跑交付596555輛，同比增長103.1%。收入增長101.3%至647.3億元，毛利率從8.4%升至14.5%，凈利潤由虧損28.2億元轉為盈利5.4億元，自由現金流達到78.2億元。銷量翻倍的同時，毛利率、利潤和現金流都在改善，至少說明新增銷量沒有完全靠虧損換取。

支撐10萬輛的也不再是一款車。零跑目前有A、B、C、D四大產品系列，在售和即將交付的車型達到十款，價格從6萬多元一直到近27萬元。A10負責入門市場，B系列切入10萬元級轎車和SUV，C系列守住主流家庭用戶，D19則把六座、七座大型SUV壓到21.98萬到 26.98萬元。

這套產品矩陣背后，是零跑長期投入的垂直整合。據零跑披露，占整車成本約65%的高附加值核心零部件已經自研自造，范圍包括電驅、電池系統和中央集成式電子電氣架構。技術在更多車型上復用，采購量隨之放大，研發、模具、渠道和售后體系也能由更多銷量分擔。

海外渠道進一步放大了這套模式。零跑2026年一季度全球交付110155輛，其中海外40901輛，占比37.1%。因此，7月的10.13萬輛包含一部分海外銷量，不能與只披露國內或品牌交付的公司簡單橫比，但Stellantis的渠道確實把零跑的成本能力帶到了更多市場。

當然，這5.4億元利潤也不能全部歸因于整車銷售。2025年，零跑還有27.2億元服務及其他銷售收入，其中包括海外碳積分、技術使用權和出口相關服務。

零跑已經越過年度盈虧線，賣車本身的盈利質量仍要繼續觀察。下一道題是D平臺能否提高單車收入，以及海外銷量增加后，物流、售后和本地化制造會不會吃掉一部分毛利。

02.平臺效率壓過爆款能力

爆款曾經是新勢力最重要的能力。一款月銷兩三萬輛的車，足以撐起一個品牌、一套渠道和資本市場預期。產品越來越多以后，爆款的有效期縮短，換代風險卻更集中。一款主力車型失速，研發投入、工廠和門店成本很快就會反噬現金流。

2026年上半年，國內上市的SUV新車達到284款，占全部新車的49.3%。10萬到25萬元價格帶的新車占46.88%。消費者面對的已經不是幾款差異明顯的新能源車，而是一張配置、尺寸和價格高度接近的密集表格。

在這種市場里，產品定義依然重要，卻很難長期獨享。冰箱、彩電、大沙發可以在一個換代周期內普及，高階輔助駕駛也在快速下放。真正難復制的地方沉到了后臺，包括統一架構、零部件共用率、采購成本、制造良率和渠道周轉等。

這就是平臺效率。它并不等于多發幾款車，而是讓下一款車更快上市、成本更低，并且盡量少增加一套獨立的研發和供應鏈體系。零跑把A、B、C、D四個系列鋪開后，10萬輛才開始轉化為采購議價權和費用攤薄。蔚來拆出樂道、螢火蟲，小鵬補增程、擴海外，也是在解決同一道題：單一品牌和少量車型已經很難獨自承擔持續上升的研發與渠道費用。

新勢力由此進入一個更接近傳統汽車工業、但節奏更快的新階段。技術標簽仍能帶來第一筆訂單，但平臺效率決定下一輪產品能否繼續賺錢。

03.理想的換檔期

理想7月仍有3萬輛交付，累計銷量超過176萬輛，L6也將在8月迎來累計交付40萬輛。這說明它在家庭用戶中的品牌認知和存量基本盤依然穩固。

理想當前更像是進入產品擴張期，而不是簡單的銷量退坡。公司正從L系列增程SUV，向純電車型、更寬價格帶和自建超充網絡延伸。代價是研發、渠道和基礎設施投入先發生，新產品貢獻收入和利潤則需要時間爬坡。

2025年，理想交付406343輛，同比下降18.8%。收入下降22.3%至1123億元，凈利潤下降85.8%至11億元，自由現金流由正轉負，全年流出128億元。

2026年一季度，這種壓力更加直接。理想交付95142輛，同比增長2.5%，車輛銷售收入卻下降12.7%至215億元。公司給出的原因包括產品組合變化導致平均售價下降。同期車輛毛利率從上年同期的19.8%降至6.1%，自由現金流為負74億元。

這組數據需要放回產品周期中理解。管理層提到i6交付相關措施、原材料價格波動和車型換代周期，這些因素都具有階段性，所以短期毛利率不影響長期。與此同時，L6占比提高拉低了平均售價，卻也把理想的用戶覆蓋從30萬元以上進一步向主流家庭市場擴展。理想要驗證的，是更大的用戶規模能否在新品放量后重新轉化為收入和毛利。

理想過去的效率來自少量車型、高平均售價和清晰定位。L7、L8、L9共用一套家庭增程SUV邏輯，產品少、售價高，新增銷量可以很快沉淀為利潤。

如今，公司既要擴充純電產品和更低價格帶，又要承擔直營門店、超充網絡和AI研發投入。從單一優勢品類走向多產品平臺，要先支付這筆擴張成本。長期價值取決于新產品能否共用研發、供應鏈、門店和補能網絡。

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理想的現金儲備為943億元，在全國投入使用4057座超充站、22439個充電樁。這些資產短期會占用現金，卻也降低了純電車型擴張的補能門檻。L6累計交付40萬輛，則證明理想有能力把清晰的家庭場景轉化為規模產品。市場接下來要看的，是新L系列和純電車型放量之后，理想能否提高渠道和平臺復用效率，并推動車輛毛利率回到兩位數。

04.家庭大車開始比綜合能力

理想面對的競爭，也在從增程技術延伸到家庭大車的綜合能力。

乘聯分會數據顯示，2026年上半年，增程式乘用車批發銷量50.4萬輛，同比下降13.1%。國內零售43.9萬輛，同比下降19.4%。增程是新能源主要技術路線中少數批發和零售同時下滑的品類。

但下滑程度不同。同期，中大型增程SUV仍增長約12%，占增程市場的比例升至75%。需求正在向大尺寸、長續航和多人口家庭集中。消費者繼續購買這類車，核心理由越來越接近“大車好用”，增程技術本身的稀缺性已經明顯降低。

增程大盤收縮，仍有增長的家庭大SUV卻擠進了更多玩家。問界已經覆蓋高端家庭市場，零跑D19把大型增程SUV的起售價壓到21.98萬元，小米澎程N90 Max以29.99萬元預售，空間、智能座艙和家庭場景都直接落在理想最熟悉的區域。

競爭加劇并不意味著理想此前積累的能力失效。它較早把家庭需求拆解成六座空間、車內交互和長途補能等具體產品，并由此建立起品牌、渠道和用戶口碑。現在的變化是，這套能力必須繼續迭代：增程不再是唯一差異點，理想需要用純電產品、超充網絡、智能化和更穩定的成本控制，把“家庭用車”從一個產品標簽做成一套持續交付的體系。

這也是7月兩組銷量揭示的真相。零跑用更低的價格、更密的產品和全球渠道，把規模變成了盈利改善。理想則帶著品牌、用戶和資金儲備，進入從單一優勢品類向多產品平臺擴展的階段。前者要證明規模增長的質量，后者要證明投入期之后的效率修復。

下一份財報將會更清楚的看到，零跑能否在沖擊百萬輛時守住14%以上毛利率，理想能否在銷量回升后把車輛毛利率拉回兩位數。

月度銷量只能證明產品階段性命中，把上一款車積累的用戶、技術和成本優勢留給下一款，才是決定增長能持續多久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