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道坍塌，容中戰友殘疾，龐也在志愿軍空前指的日日夜夜

"我們容中同學五人，陳德耀、韋鄧祥、甘進邦、封加健和我，一同跨過了鴨綠江。可封加健殘疾了，很多同學和我一樣患上了風濕病……"

沈陽抗美援朝烈士陵園里，松柏肅立。2019年5月28日，龐也和老伴緩步走在陵園的蒼松間。抬頭望去，紀念碑高23.5米，頂端中朝兩國國旗之下，是手握沖鋒槍的志愿軍戰士銅像；碑身正面董必武題寫的"抗美援朝烈士英靈永垂不朽"九個大字熠熠生輝。龐也的眼眶濕潤了。這座始建于1951年的陵園，長眠著黃繼光、楊根思、邱少云等123位烈士，英名墻上鐫刻著17萬余名志愿軍的姓名。

龐也喃喃著，思緒飄回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龐也（1934.12-2022.8），容縣容西鄉思傳村人，容縣中學校友

五名同學，同赴空前指

鴨綠江畔，曾集結過一批又一批廣西子弟。抗美援朝戰爭中，197653名烈士為國捐軀，其中廣西籍的不完全統計就有3418人。容縣，這片桂東南的熱土，素來有光榮的革命傳統——而龐也和他的容縣中學同學們，一起奔赴前線。

1952年冬，戰爭雙方在"三八線"附近拉鋸。為防止美軍在西海岸登陸，國內發出"必須火急準備粉碎敵人登陸計劃"的指示，志愿軍迅疾全面調整部署，鄧華兼任西海岸聯合指揮部司令員和政治委員。

1951年12月13日，年僅17歲的龐也與友人在貴縣分別時的合影

空三軍軍長曾國華受命組建西海岸反登陸指揮部和空軍前方指揮所——即"空前指"，由30人組成（不含后勤和警衛）。標圖組八人之中，竟有五位容縣中學的同學：陳德耀、韋鄧祥、甘進邦、封加健，還有龐也。

"1953年2月3日，我們從四平出發，當晚抵達安東中朝空軍聯合司令部。5月4日凌晨，跨過鴨綠江，向西海岸青山里泉洞進發。"龐也回憶道。400多公里的路程，因多次躲避敵機、路況顛簸，直到下午四點才到達目的地。沿途無數被毀的坦克、汽車、大炮擱置在公路兩旁，許多山坡上盡是墳頭，朝鮮大爺大娘們正搶修著被敵機炸壞的公路。

1953年抗登陸作戰時，西海岸指揮部處以上干部及海、空、炮兵、裝甲兵、工程兵等代表合影于泉洞外。左3參謀長宋學飛，左5副司令員梁興初，左7通信處副處長劉世仁。

坑道里的日日夜夜

駐地是一座百多米高的大山，山體內是日占時期開挖鐵礦的三層大礦區。一層做倉庫，二層是大禮堂，三層一大一小兩個礦區——大的駐扎著西海岸反登陸指揮部，小的便是空前指指揮所，面積似排球場大。

指揮所以標圖桌為中心，首長和作戰、通訊、氣象、領航等人員都時刻注視著標圖圖示雙方戰機的情況。"敵人經常不分日夜連續分批出動大機群，對我前線和后方進行轟炸掃射。空聯司司令聶鳳智及時指揮我空軍從遼東各機場起飛迎戰敵機；如空戰發生在平壤前線地區，則多由前指曾國華軍長指揮。"

曾國華（1910年—1978年1月3日），廣東省五華縣岐嶺鎮人，開國中將。

每天只吃兩餐，高粱米飯、玉米窩頭、冬瓜咸菜。睡在坑道里，雨天時常滴水，十分潮濕。"我和許多同志都患了風濕病，封加健同學由于坑道崩塌，變成了殘疾軍人。"講到這里，龐也的聲音低沉下來。

可同志們從不叫苦。曾軍長是大渡河十八勇之一，他給大家講長征和抗日戰爭中艱苦奮斗、不怕犧牲的生動故事，激勵著每一個人。廖承志率領的赴朝慰問團，送給大家每人一枚和平鴿紀念章、一個鑄著"送給最可愛的人"的搪瓷口盅、由小學生寫的慰問信；京劇名角蓋叫天、豫劇團長常香玉，還為戰士們舉行了精彩的慰問演出。

停戰前的六個月，是年輕空軍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輝煌時期。1951年剛組建的中國空軍當年還不具備戰斗力，經過1952年的實戰鍛煉才逐漸成熟；到了1953年，勇士們越戰越勇越精，涌現了王海、張積慧、魯珉等許多空軍英雄。十九歲的僚機飛行員韓德彩，四個月內擊落敵機五架，其中一架正是美國雙料王牌飛行員愛德華駕駛的戰機。

停戰之夜與勝利歸來

1953年7月27日上午10時，朝鮮停戰協定簽字儀式在板門店舉行，10時10分簽字儀式結束。歷時三年多的朝鮮戰爭，宣告結束。

"可我們還是堅持戰斗值班，防止敵人背信棄義。"龐也說，"同時抽時間到附近村子，幫助村民修復被炸壞的房屋。10月25日，我們正式結束參戰任務，撤離青山里駐地。一路歡歌笑語，勝利返回可愛的祖國。"

沈陽陵園的松柏依舊蒼翠。龐也站在英名墻前，指尖拂過那一個個閃光的名字。容縣子弟、廣西兒女、萬千志愿軍戰士——他們中，有人長眠異國他鄉，有人帶著傷殘與病痛回到故土。

"不畏強敵，敢于斗爭，敢于勝利"——這，就是抗美援朝精神。而從容縣這片熱土走出的戰士們，用北上抗美的赤誠，為這份精神增添了屬于僑鄉子弟的厚重一筆。他們的故事，值得被一代代人銘記、傳唱，直至永遠。

抗美援朝烈士陵園（遼寧省沈陽市）

本文作者：龐也（1934.12-2022.8），容縣容西鄉思傳村人，容縣中學校友

修改：雷達、韋宇

注：本文根據原作者龐也首發于《楊灣湖畔》的《烈士陵園回顧在朝鮮空前指的日日夜夜》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