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鑫鑫舀來一盆水,蹲在地上洗著媽媽剛解下來的圍裙,亮黃色的衣服,和身后磚紅色的平整墻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是脫貧空間專有的房屋特點,是針對居住條件差的村民一種精準幫扶。鑫鑫家以前的老房子已經塌了一間,剩下的屋子也隨時有塌陷的風險,要不是政策的及時落地,鑫鑫一家恐怕已經睡在院子里了。"以前的房子本來已經漏頂了,爺爺沒事時候還一直用手摳,我感覺隨時就可能塌下來砸到臉上。"住上這間泥瓦房,鑫鑫無疑是家里最開心的那個人,因為他再也不會被同學嘲笑,更不用半夜起來幫著爸爸一起補漏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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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新房里的歡喜,終究蓋不住日子的千斤重擔。鑫鑫家一共六口人,爸爸今年五十二歲了,媽媽也過了五十,兩口子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去鎮上辦個手續不是找人代筆,就是要手把手按著手指頭才能把名字簽上。識字這件事,像一道看不見的鐵柵欄,把爸媽攔在了幾乎所有體面工作的門外。
建筑隊嫌爸爸年紀大,工廠逐漸把這類年紀大又沒有文化的排除在外,沒辦法的鑫鑫爸爸,只能在超市做些裝卸,媽媽只能靠著一身力氣縫縫補補,有時甚至不知道自己干了多少活,該收多少錢。爺爺小腦萎縮后神志一天比一天糊涂,白天認不得人,晚上精力卻出奇地旺盛,經常凌晨兩三點突然起身,穿著單衣就往門外沖,去敲鄰居家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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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怕爺爺走丟,加上要照顧三個上學的孩子,只能在家照顧幾畝地,連鎮子都出不去。大哥在縣一中讀高三,成績排在全年級前列,可每次往家里打電話,他都說"錢夠用",后來鑫鑫才從同村另一個學生嘴里知道,大哥每天只吃兩頓飯,中午就兩個饅頭就著雞蛋湯吃上一頓午飯。
二哥的初中在鎮子里,為了省點跑專線的客車費,二哥硬是騎壞了一輛自行車。媽媽心疼兩個大的,總想多寄點錢,可家里實在是捉襟見肘,爸爸的腰近乎每個月都扭一次,那是經年累月扛大包累出來的慣性扭傷。有時候干一天活才賺八十塊,這點錢,買完爺爺一周的藥就所剩無幾,更別說還要應付三個孩子的開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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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緊巴到連喘口氣都帶著澀味,鑫鑫的文具盒是大哥用剩的,鐵皮銹了,用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二哥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媽媽用同色線密密縫了補丁,不細看還以為是新款式。晚飯常年是白菜土豆輪流轉,偶爾做個火腿炒肉,三個孩子都推來推去,最后總被媽媽平均分成三份。可就是在這樣的困境里,一家人反而靠得更緊了。
爸爸雖然不識字,但他會把每個孩子獲得的獎狀都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這是他最開心的事,也是他最大的愿望。"你說咱們累死累活,為了啥,不就是盼著孩子有出息,將來找個穩定的工作,何況咱家還是三個男娃。"鑫鑫爸吃夠了沒有文化的苦,同樣跟著工友出去,他總是被拒絕那個,很多時候說是去找工作,其實更多時候是去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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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有很嚴重的腰間盤突出,有時候要躺一天才能緩過來的病痛,都被三個孩子看在了眼里。"媽,我不想念書了,我以后想去修車,我喜歡車。"鑫鑫媽冷聲狠狠地回斥了鑫鑫,她沒想到小兒子竟然會有這種想法。"知道咱們家為啥這樣不?不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嗎?所以你爸拼了命也要讓你們讀書,這個話就咱倆知道得了,要讓你爸知道了,非得挨修理一頓。"不讀書在這個家里是不可觸碰的逆鱗,從那以后鑫鑫一個字也不敢提起,只能好好讀書,往上提升成績讓爸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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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腰上的膏藥貼了一層又一層,媽媽疼得直不起腰也照樣凌晨起來追爺爺,大哥兩個饅頭能將就一頓午飯。墻上那排獎狀從一張變成五張再變成十張,每一張都是爸爸用粗糙的手掌撫平了邊角,對著光看了一遍又一遍。大哥說了,等考上大學就去辦助學貸款,畢業了幫弟弟們交學費。
二哥說他要考師范,將來回來當老師。鑫鑫沒說什么,只是每天幫著媽媽分擔一些家務,多洗一件衣服,多掃一遍院子。這個家就像院角那棵發新芽的老槐樹,根扎在貧瘠的土里,枝卻拼命往上伸,朝著天,朝著光,朝著誰也擋不住的春天。原創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載,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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