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卻不愿聽我繼續說下去,直起身,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先皇的死若是和年家有關,你們一個都別想幸免。”
他轉身大步走出殿門,玄色龍袍帶起的風撲滅了案上最后一盞燭火。
殿門在身后重重合上,落鎖的聲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剜在我心口。
我獨自跪坐在黑暗中。
十五歲守了寡,做了太后,被自己喜歡的人當成貪慕虛榮的女人。
大抵再沒有比我更失敗的了。
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太監總管李公公推門進來。
“太后娘娘,皇上口諭,請您移駕奉先殿,為先帝守靈。”
奉先殿,白幡滿掛。
先帝的金絲楠木梓宮靜靜地停在靈帳深處。
長明燈一跳一跳的,將滿殿的白幡映出昏黃的光。
李公公遞過來三炷香。
“太后娘娘,請行三叩九拜之禮,為先帝守靈。”
“陛下說了,太后娘娘需叩足千首,方顯心誠。”
夜風灌進衣領,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不想跪。
可李公公長手一用力,逼得我彎下了膝蓋。
額頭觸地的瞬間,寒氣從地磚鉆進骨頭,冷得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一磕頭,二磕頭……
額頭一片血肉模糊,青石地磚上也一片暗紅血漬。
直到一千個頭磕完,李公公才拿了帕子將地上的血漬擦拭。
“娘娘,陛下心底還堵著一口氣,您跟他有舊情,好好解釋解釋,說說軟話,往后可以少受些苦……”
他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殿門合上。
我獨自跪在奉先殿里,跪的不是棺材,是蕭景淵給我的枷鎖。
我從懷里拿出兩年前蕭景淵送我的玉佩,那時他說。
“嬋兒,等你及笄,我來娶你。”
我哽咽著,在漆黑夜色中喃喃自語。
“蕭景淵,我一直在等你,但等來的卻是物是人非。”
“年家把我當棋子,你也不要我了……”
不知是手抖還是心抖了,玉佩直接掉進了火盆,揚起的火光照亮我慘白的臉。
我是太后,他是皇帝。
隔著前塵恩怨,隔著倫理綱常。
我們之間再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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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整整跪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才回到慈安宮。
這座宮殿在皇宮最偏僻的角落,蕭景淵封我為太后時故意賜下這座宮殿。
他是要讓我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太后,我只是他關在籠子里的鳥。
我坐在床沿上,額頭上的血痂薄薄地覆了一層。
殿門傳來一道通報聲:“娘娘,年大人和夫人來了。”
我愣了一下,從及笄那天進花轎到現在,不過短短數日,卻像是過了一輩子。
他們如今來找我,是何意?
兩道低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從前穿著華麗的母衣,如今一身素衣,頭上只別了一根木簪。
她看到我立即紅了眼。
“嬋兒,你額頭怎么了?你貴為太后,怎會受傷?”
聽到母親的話,我心底一陣酸澀。
“貴為太后?原來母親早就知道,我嫁的人不是蕭景淵。”
母親沒說話,眼神閃爍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看著他們,滿心凄涼:“我以為父親母親送我嫁給心上人,沒想到你們二人聯手把我送到了先帝的床上。”
一旁的父親臉色沉了幾分。
“嬋兒,你怎么說話的!我們用力托舉你做了皇后,也是為了年家著想。”
“如今你貴為太后,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我扯了扯嘴角:“我如今被蕭景淵囚禁在這荒廢的冷宮,父親可覺得光宗耀祖了?”
父親抬了抬眼皮,言語冰冷。
“若不是因為你克死了先帝,還沒能穩住當今圣上的心,又怎會如此。”
“你知不知道,我們整個年家都被你連累,三皇子五皇子都要休妻,我的丞相之職也被革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血濃于水的男人,只覺得心里一陣發寒。
“父親下錯了棋,還要怨棋子不懂事?”
母親抬起頭,眼眶里還含著淚。餂訁樒語
“嬋兒,你怎么能這么對你父親說話!”
“你是我們的女兒啊,怎么會是棋子。”
“圣上既然封你為太后,他定是為了你才報復年家。”
她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小包藥粉,塞進我手里。
“這是合歡香,任何男人都擋不住……只要皇上對你有意,年家就還有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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