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父親悄悄進了守寡多年的表姑母院子時,沈明珠沒有聲張。
那夜,屋頂上的野貓叫了一晚的春。
第二天,她默默將母親的嫁妝都清點好,召集了名下所有店鋪的掌柜,讓他們從今往后再不用往府里送錢送糧。
接著她拜訪名醫,重新為纏綿病榻多日的母親開了藥方。
又給遠在上京的平寧侯舅舅送去了信。
母親不解,沈明珠服侍著她喝下湯藥,只道:“娘,你和父親,和離吧。”
……
窗外春雷乍響,海棠花簌簌落了一地。
“明珠,你胡說什么?”
沈夫人眉頭緊蹙,原本蒼白的臉色因急怒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若是讓你父親聽見了,他將你從族譜中劃去名字也是應該的!
到時娘就是想保你也保不住,你是想氣死我不成?!”
沈明珠將喝空了的藥碗擱在旁邊的紅木高幾上,淡淡開口:
“他不認我這個女兒就不認吧。知府嫡女的名頭再好聽,又怎比得過平寧侯府表小姐的身份尊貴?”
沈夫人聞言,臉色驟變。
她出身上京平寧侯府,既嫡且長,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當時連皇子都想娶她為妻,但她卻一眼瞧中了還是個窮書生的沈硯,執意要嫁給他,鬧得侯府雞飛狗跳。
最后侯府拗不過她,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了這個女婿,然后一路扶持他做到了知府。
但沈夫人平日里最忌諱的,就是別人拿她的出身去壓沈硯一頭。
她看著沈明珠,紅了眼眶。
“你父親雖只是個四品知府,但他為官清正,對我們母女更是百般呵護,你怎能嫌棄他的官職低微……”
沈明珠沒有再反駁,只是在心里默默計算著時間。
藥效應該快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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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沈夫人訓斥的話還沒說完,便“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腥臭刺鼻的黑血。
“娘!”
沈明珠立刻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冷靜地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跡,似是早有預料。
沈夫人呆呆地靠在女兒身上,目露茫然。
她本以為是自己病情加重了,可奇怪的是,吐出這口血后。
她的身子,卻比過去這大半年的任何時候都要松快。
她不傻。
她畢竟是高門貴女,后宅里那些殺人不見血的陰私手段,她沒用過,卻見得太多了。
這大半年來,她日日纏綿病榻,大夫換了一撥又一撥,都說她是氣血兩虧,虛不受補。
可誰家氣血兩虧,會吐出這樣腥臭的黑血?吐完之后反而沉珂盡去?
她這是被人下了毒!
沈夫人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當年她之所以決絕地下嫁給沈硯,就是厭倦了高門大戶里那些妻妾成群、勾心斗角的骯臟事,只求能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成婚十八載,沈硯確實做到了他的承諾,他們二人琴瑟和鳴,舉案齊眉。
雖然她生下明珠后傷了身子,再無所出。
但沈硯從未有過半句怨言,甚至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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