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菲爾茲獎得主留信告別數學圈：“AI兩年內超人類，數學這份工作很難維持”

2026年菲爾茲獎名單正式公布，四位青年數學家獲得這一數學界最高榮譽。其中，鄧煜和王虹成為中國籍數學家首次獲獎者。而在新聞發布會現場，另一位新晉菲爾茲獎得主Jacob Tsimerman宣布了一個讓數學界震動的決定：他將離開純數學研究，加入OpenAI從事AI安全工作。

OpenAI研究員Sebastien Bubeck、Boaz Barak、Mark Chen隨后證實了這一消息。多位同行表示，頂尖數學人才入局，將為AI風險安全研究帶來關鍵助力。據報道，Tsimerman計劃入職后參與AI對齊相關研究工作。

菲爾茲獎本應是數學職業生涯的頂點，但對Tsimerman而言，它再次觸發了一個持續多年的自我評估。過去，每當完成一項重要目標，他都會重新判斷數學是否仍是自己愿意長期投入的事業，答案始終是肯定的。但這一次，變量不再是下一個數學問題，而是快速進步的AI。

在當今頂尖數學家中，Tsimerman對AI數學能力的判斷可能最為激進。2025年，人工智能尚難解決高中水平的數學競賽題。但到2026年初，AI系統開始證明越來越復雜的結果。推動這一轉折的關鍵事件，是OpenAI在2026年5月推翻了一個長期未解的單位距離猜想。許多數學家認為，這項成果足以發表在數學領域最頂尖的期刊上。

“我其實也曾短暫研究過這個問題，但沒能取得進展?！盩simerman在OpenAI發布的一篇回應文章中寫道，“這是一項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工作?！钡瑫r也感到不安。如果一個通用AI模型能夠解決困擾人類幾十年的數學猜想，那些每天與其他數學家交流、思考抽象問題的學者，未來又意味著什么？

Tsimerman預計，幾年內AI做數學的能力就會超過人類。他也承認，自己目前所熟悉的這份工作，很快可能無法繼續維持。“它所帶來的社會影響非常復雜，但包括我在內，很多人都強烈認同今天這種從事數學的方式?！彼f，“這種東西如果消失，確實值得哀悼。我希望我們的數學共同體能夠以誠實和同理心面對這一時刻?！?/p>

AI數學能力的提升來得突然，以至于數學家們還不知道該如何理解它。一些人依然懷疑AI是否真的能用于嚴肅嚴謹的研究；另一些人，包括陶哲軒，則開始把它想象成一種強大的助手，能夠擴展人類數學家的能力邊界。Tsimerman已成為第三種、也更具顛覆性觀點的代表人物。

他已經在通過AI提升研究效率，并相信模型很快會超越人類數學家。Tsimerman曾表示，與聊天機器人的互動使自己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一倍以上。他還預計，機器取代人類數學家的時間，會遠早于Tim Gowers在本世紀初預測的2099年。

在開始使用聊天機器人之前，Tsimerman已經憑借數學成果獲得下一屆國際數學家大會全體報告邀請。他原本已屬于不需要進一步提高效率的數學家。他將聊天機器人的主要用途概括為四類：查找參考文獻、為繁瑣引理提供證明、總結自己不熟悉的領域，以及生成復雜度超出個人處理能力的例子。其中，AI提供的證明未必完全正確，但有時可以推進到由數學家本人完成修正的程度。這種使用方式并不要求模型獨立解決重大開放問題，而是把它當作研究流程中的輔助工具。

但他沒有因此變成無條件的技術樂觀主義者。相反，他同時擔憂數學家職業的瓦解、人類失去親自發現數學的樂趣和身份，以及更廣泛的AI災難性風險。觀察到AI能力曲線的陡峭上升后，Tsimerman認為整個數學領域的未來都可能受到威脅?！皟赡曛畠?，AI做數學的能力就會超過數學家。”

這種判斷已經改變了他分配時間的方式。Tsimerman不再招收研究生，因為他擔心，此時開始一個傳統研究項目，可能是在把學生培養成一個未來根本不存在的職業所需要的人。“如果一個數學研究生對AI沒有強烈興趣，我不知道該怎么帶他。”他說。

如今，Tsimerman花在經典數學研究上的時間減少了。相比組織傳統數學會議，他開始協調一些活動，希望幫助數學家為即將到來的變化作準備。他把研究重點轉向AI安全。Tsimerman認為，數學家可以在理解AI智能體系統的行為方面發揮作用，并推導出一些證明，確保這些復雜系統不會以人類未預期的方式行動?！帮L險極高，賭注也極高，所以我們需要非常高水平的保證?！彼f。

拋開社會影響不談，AI的發展對Tsimerman本人也產生了很大影響。他一直熱愛數學作為一種解題活動，而這種活動的意義，就在于第一個獲得答案。如果機器最終成為比任何人類都更強的問題解決者，他不確定這份工作是否還具有足夠意義，能夠讓自己或其他數學家繼續投入其中。

2026年5月初，他首次在社交平臺X上發帖，直截了當地表達了這一點?！昂芏嗳藢祵W最主要的樂趣，來自各種形式的問題解決?！彼麑懙溃叭绻@種東西消失，那絕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很多人可能因此不再愿意做數學。”

如果不再繼續做數學，Tsimerman希望下一步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幫助阻止AI可能帶來的一些最具災難性的風險。去年，他參與撰寫了一篇論文，列出了一系列可能導致全人類滅絕的事件，也就是“全部或幾乎全部人類死亡的情景”。其中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包括：失控AI系統殺死人類；AI輔助戰爭導致相互確保毀滅；太陽能農場取代農業用地，最終讓人類陷入饑荒。

Tsimerman目前還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些問題，但這不妨礙他繼續嘗試?！八且晃粯O其出色的問題解決者，什么都能學會?！逼樟炙诡D大學高級研究所教授、Tsimerman的博士生導師Peter Sarnak評價道。

很多數學家將研究描述為對真理和美的追求，但Tsimerman更習慣用目標和競爭來解釋自己的動力?！耙晕业慕涷瀬砜矗蚁牒芏嗳说捏w驗也一樣，數學在很大程度上是一項目標導向的事業?！彼f，“當你把視角拉遠時，真理和美當然都在那里；但當你把鏡頭拉近，你想的只是贏?！?/p>

這種強烈的目標感貫穿了他的職業生涯。從少年時代參加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到攻克André-Oort猜想，再到菲爾茲獎最后一個資格周期中的集中沖刺，Tsimerman始終將自己置于高難度問題面前。不過，他也曾刻意避免把菲爾茲獎變成職業生涯的唯一目標?！拔以浢鞔_告訴自己，不要把獲獎當成目標?！彼f，“我對自己說，‘Jacob，你不能對這件事著魔。’”這一自我約束維持了近20年。直到進入最后一個仍具備獲獎資格的周期，他意識到此前的研究成果已經讓自己成為有力競爭者，才決定全力爭取。兩年前，當他知道自己已經很接近時，便開始將全部精力投入沖刺。

如今，菲爾茲獎到手，但他選擇的方向已經徹底改變。Tsimerman即將帶著數學家的問題解決能力，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