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2026，青海湖畔的玉帶海雕

玉帶海雕的夏日浪漫

玉帶海雕符合我對夏天的所有浪漫想象。

它們每年春天離開炎熱的南亞，遷徙到?jīng)鏊那嗖馗咴约案钡男陆⒚晒诺鹊兀乙粋€風光秀麗的大湖，看著壯美的北國山河，然后吃吃魚，吹吹風，什么也不做。在一片生機盎然的青海湖邊，別的夏候鳥都在為了生兒育女操碎了心，只有玉帶海雕，悠閑又瀟灑地享受夏日閑暇時光，被鷗打的情況除外。

玉帶海雕的遷徙旅程

玉帶海雕在冬季繁殖，繁殖地在喜馬拉雅山南側(cè)的印度次大陸。每年春季，它們翻越喜馬拉雅山，來到青藏高原甚至更北的度夏地。從繁殖地到度夏地的旅程大約要花一個月，它們走走停停，在各種大湖和濕地停留覓食。如果去青藏高原以北，它們還要在合適的地方停留更久，以積攢能量飛越茫茫戈壁。夏天結(jié)束后，它會用更快的速度遷徙回到繁殖地，就像春遷的候鳥一樣，要盡快回到繁殖地做準備。

2020-2026

青海湖邊的玉帶海雕

2020年7月12日，觀鳥領隊越冬老師和上海城市荒野的親子營團隊一起在青海湖邊發(fā)現(xiàn)了一只玉帶海雕。這可能是觀鳥愛好者在青海湖邊發(fā)現(xiàn)的第一筆記錄。在此之前，玉帶海雕在青藏高原的湖泊濕地以及新疆也有零星記錄。

2020年7月12日，青海湖邊的玉帶海雕丨攝影：越冬

在后來的幾年里，青海湖邊的玉帶海雕每年夏天都如約而至，如今已經(jīng)是第七個年頭。不過，玉帶海雕可能已經(jīng)連續(xù)多年在這里度夏，只是2020年才被觀鳥人穩(wěn)定發(fā)現(xiàn)而已。

2021年7月，青海湖邊的玉帶海雕丨攝影：越冬

2022年7月，青海湖邊的玉帶海雕丨攝影：王珊

2023年6月，青海湖邊的玉帶海雕，這一年我們共發(fā)現(xiàn)了1只成鳥和2只亞成鳥丨攝影：王珊

2024年7月，青海湖邊的玉帶海雕，從河灘飛向塔頂?shù)淖匀恍袨樨瓟z影：王珊

2025年7月，青海湖邊的玉帶海雕，它本來準備從河灘飛向塔頂，但是中途折返回到了河灘上丨攝影：王珊

2026年6月，青海湖邊的玉帶海雕，上圖是一只亞成鳥，另外還有一只成鳥也來到了這里丨攝影：王珊

一年又一年，雖然我們拍攝的圖片大多數(shù)都是距離很遠的“鋼鐵工業(yè)風”，但是，情況在2025年悄然發(fā)生了變化。

2025年，玉帶海雕活動區(qū)域的河灘邊上修了一條路，觀鳥人可以輕松走到它經(jīng)常停歇的鐵塔下面。于是網(wǎng)上開始有了近距離拍攝玉帶海雕的高清照片。還有拍攝者慢慢靠近，拍攝玉帶海雕抬起屁股拉屎并背對著拍攝者逃跑的照片。

這些“高清大美圖”讓更多觀鳥愛好者想要去看玉帶海雕，也有成功找到它的人在網(wǎng)絡上分享了具體的玉帶海雕拍攝攻略，而這種看似無私分享的攻略恰恰導致了更多的人看不到玉帶海雕。

因為：走到那條河灘小路上的拍鳥和觀鳥人往往會持續(xù)靠近，這幾乎必然導致玉帶海雕飛走（這時候就有了大家更喜歡的“飛版”照片）。而它一旦飛走，往往會停在距離人非常遠的河灘上，如果不是看著它降落，幾乎無法找到它停歇的位置。等到它下一次上鐵塔就不知道要什么時候了。

所以：等下一批人過來，就很難找到玉帶海雕了。

這時候網(wǎng)上出現(xiàn)了兩批人，一批分享高清照片，一批感嘆自己“空軍”。

2025年，我們還是在往年觀察玉帶海雕的大路上尋找，它的遇見率已大不如從前。我們看到玉帶海雕在飛往鐵塔的中途突然折返，我本來以為是被棕頭鷗驅(qū)趕導致的，后來意識到還有一個可能的原因是它看到鐵塔下站了人（不一定是觀鳥人，有時候當?shù)厝嘶蛘哂慰鸵矔诤訛┻吷嫌瓮妫＿@種情況令我擔心了很久，我很害怕它今年不再回來。

后來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多余的，2026年，玉帶海雕又回來了，而且至少有兩只：一只成鳥和一只幼鳥。根據(jù)目前的幾次觀察，玉帶海雕今年經(jīng)常會聰明地選擇人類難以靠近的地方停留。

拿什么來愛你？可持續(xù)觀雕建議

玉帶海雕對繁殖地和度夏地都非常忠誠，只要環(huán)境不要發(fā)生難以接受的改變，它們還是會傾向于回到相同的地方。因此，想要玉帶海雕年年都回歸，我們應該減少對它的打擾。做起來其實也很簡單：保持距離。大家看到它之后激動的心情可以理解，想要拍攝好照片的心情也人皆有之。

但是，拍攝好照片，一直無限接近并把它驚飛并不是唯一途徑。猛禽背對著拍攝者從鐵塔上起飛的照片通常是受到了拍攝者干擾之后離開，這種照片不值得炫耀。如果你愿意多花一些時間，完全有可能在合適的距離等到它自行從鐵塔起飛或者從其他地方飛來鐵塔。

青海湖可能是觀鳥愛好者最方便到達也最穩(wěn)定的玉帶海雕度夏區(qū)域，我相信所有熱愛自然的人都希望它可以年年回來。

國內(nèi)還有什么地方可以看海雕？

中國共有三種鷹科海雕屬猛禽，分別是：玉帶海雕、虎頭海雕和白尾海雕。白腹海雕雖然名字中也帶有海雕二字，但它現(xiàn)在的分類 是 Icthyophaga屬，親緣關系更接近漁雕。虎頭海雕在東北亞高緯度沿海地區(qū)有相對穩(wěn)定的分布區(qū)域和種群數(shù)量，冬季在我國東北琿春和日本北海道都有很熱門的觀賞目的地。白尾海雕的分布更廣，除了冬天和虎頭海雕同域分布以外，在中國西部的許多湖泊濕地都有機會看到它們的身影。

上圖是虎頭海雕（左）和白尾海雕（右），虎頭海雕2025年2月拍攝于日本北海道，白尾海雕2026年1月拍攝于青海。

玉帶海雕是全世界最珍稀的海雕之一，它另類的生活方式在猛禽中也是鳳毛麟角。 青海和新疆都是國內(nèi)已知的玉帶海雕度夏地，在猛禽遷徙季也有機會觀察到玉帶海雕。

上面的視頻是我2023年5月在新疆拍攝的玉帶海雕和靴隼雕的空中大戰(zhàn)。視頻中體型較小的是靴隼雕，它在試圖驅(qū)趕領地內(nèi)的玉帶海雕。

上面的視頻拍攝于2018年夏天，青海可魯克湖的玉帶海雕，拍攝者越冬。

上圖是2025年5月，我的好朋友大冬Amber在西藏波密拍攝到一只玉帶海雕成鳥。它可能是從繁殖地去度夏地遷徙途中經(jīng)過此地。西藏南部也可能有繁殖的玉帶海雕，但還需更多的觀察。

近年，北京的遷徙猛禽監(jiān)測也有過玉帶海雕記錄，它們有可能是在蒙古國或者內(nèi)蒙古度夏的個體。 另外，很多年前，有鳥友冬天在云南香格里拉拍攝了一只玉帶海雕成鳥抓著樹枝飛行的照片，行為疑似在筑巢，但此后也沒有更加確切的繁殖行為記錄，希望鳥友們能多多發(fā)現(xiàn)。

連續(xù)觀察的重要性

他山之石--英國的鶚

由于人類獵殺和收集鳥蛋的行為，20世紀初，鶚就已經(jīng)在英國區(qū)域性滅絕。1954年，已滅絕將近半個世紀的鶚回到了它在蘇格蘭加登湖（Loch Garten，中文譯名來自蘇格蘭旅游局官方賬號）的繁殖地，英國皇家鳥類保護協(xié)會（RSPB）隨即開展非公開的保護工作。但是在接下來的三年里，鶚的繁殖都沒有成功。1958年6月，盡管RSPB進行了全天候的看護，鳥蛋收集愛好者還是夜襲了鶚的巢，鶚再次繁殖失敗。

1959年，作為對偷蛋賊的回擊，RSPB做出了一個意義深遠的決定，此舉對英國大眾觀鳥的發(fā)展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設法將加登湖變?yōu)楸Ｗo區(qū)，向公眾公布連續(xù)多年守護鶚巢失敗之事，并邀請協(xié)會成員觀看鶚筑巢。此舉大獲成功，1959年春夏，共有1.4萬名參觀者造訪。至2002年，參觀者總計超過了200萬，英國皇家鳥類保護協(xié)會的成員也從2萬人增加到了100多萬人。鶚，作為當時萬眾矚目的鳥類，對于激發(fā)公眾的觀鳥熱情功不可沒。

在公眾的環(huán)保意識不像現(xiàn)在這樣普及的1959年，允許公眾和本國最珍稀的繁殖鳥類保持親密接觸是一項極為大膽的舉措，但事實證明了它的成功。如今，鶚已經(jīng)成為英國穩(wěn)定繁殖的夏候鳥，數(shù)量上升到了大約400對，保護機構(gòu)還將蘇格蘭成功繁殖的鶚重引入到了英國的其他區(qū)域。

鶚一年又一年回到繁殖地，如今，六十多年過去了，人們依然對這種猛禽王朝的更迭保持著極大的熱情。除了在繁殖季繼續(xù)面向公眾進行導賞活動以外，英國皇家鳥類保護協(xié)會和其他保護機構(gòu)也與時俱進，對鶚在繁殖期進行全天候的網(wǎng)絡直播，鳥類愛好者可以足不出戶實時觀看鶚繁殖巢里的所有動態(tài)。

公眾的關注也增加了人們對鶚在科學層面的了解。當?shù)氐谋Ｗo機構(gòu)會對鶚的幼鳥進行環(huán)志，有部分鶚佩戴了定位器，于是我們知道了更多關于鶚的知識，我截取翻譯了一部分：

1.鶚在繁殖期幾乎專性吃魚。 在整個繁殖期，它們一共會攜帶約400-600條魚回巢。 雄鳥承擔了大部分的捕魚工作，雌鳥偶爾在繁殖后期會攜帶魚回巢。

2.蘇格蘭的鶚大多在西非（如塞內(nèi)加爾和岡比亞）的濕地和河口越冬，還有一些個體會在西班牙和葡萄牙度過很長的時間。

3.鶚總是單獨遷徙。在繁殖季末期，雌鳥先踏上遷徙之路，等所有幼鳥都離巢，雄鳥也會遷徙離開。一旦開始南遷，父母和孩子將緣盡至此，天各一方。神奇的是，來年春季，同一對鶚（如果它們還活著的話）會在很接近的時間返回繁殖地并繼續(xù)利用原來的巢進行繁殖。

咱們的玉帶海雕

讀到鶚的故事，我總是在想，如果我們能對玉帶海雕也有這么清晰的了解就好了。希望這篇文章能讓更多的人了解和喜愛玉帶海雕，也希望大家能夠保持克制，文明觀鳥。

希望青海湖的玉帶海雕能年年回來，等我老了還要繼續(xù)每年夏天去青海觀鳥，玉帶海雕請一定還要如約而至。

↑大鵟：沒事，玉帶海雕不來也沒關系的，我會替它站在鐵塔上，平等地迷惑每一個觀鳥人。

玉帶海雕的參考資料：

https://birdsoftheworld.org/bow/species/pafeag1/cur/introduction

鶚的參考資料：

https://www.rspb.org.uk/birds-and-wildlife/osprey

https://www.woodlandtrust.org.uk/trees-woods-and-wildlife/osprey-cam/faqs/

書籍：《叢中鳥：觀鳥的社會史》

感謝越冬和大冬Amber為本文提供的照片和視頻素材。

作者簡介

王珊，前資深社畜，前學術逃兵，現(xiàn)在是觀鳥領隊，一年有至少250天在野外觀鳥。觀鳥是我的終生愛好，大自然是我永遠的向?qū)А１竟娞栔兴形醋⒚鱽碓吹膬?nèi)容均為個人原創(chuàng)。

文中圖片和視頻會有簡單的文字描述，希望能夠為視力障礙者打開一扇自然之門，希望有更多的女性能夠收獲自然觀察的樂趣，歡迎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