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約4000字,閱讀時長大約9分鐘
前言
在黑龍江依蘭縣的一處舊址上,曾經立著一扇粗糙的木門。這扇門沒有精致的銅鎖,更沒有高大的門樓,甚至連一根最普通的門閂都沒有。大風刮過,木門在寒風中吱呀作響,任由外面的風雪和野獸隨意窺視。
這并不是哪個關外獵戶的柴房,而是大宋王朝曾經的最高統治者在遠方的住所。
提起宋徽宗趙佶,人們總愛談論他那冠絕天下的瘦金體,驚嘆他的花鳥畫,甚至在提起他在金國茍活的那幾年時,還會帶著一絲獵奇的調侃:一個亡國之君,居然在被俘期間又陸陸續續生了那么多孩子,簡直是生命力旺盛的奇跡。
![]()
推開這扇沒有門閂的木門,翻開那些掩蓋在歷史風塵下的賬簿和記錄,藏著的卻是一個非常殘酷的事實。那些生生不息的孩子,并不是什么絕境中的風流,而是一場冷酷透頂的、用女人和尊嚴換取肉體茍活的交易。這位曾經風雅至極的大宋天子,親手用自己的懦弱,寫下了中國帝王史上最恥辱的求生賬單。
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宋徽宗在金國這些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青城起誓
趙佶前半輩子活在極度的奢華與自我感動里。他給自己封了許多神氣的名號,自詡為道君皇帝,寫字畫畫都要講究個超凡脫俗,不食人間煙火。但在絕對的暴力面前,這種建立在沙灘上的風雅,碎得比最薄的瓷器還要快。當金國大軍的長槍頂到胸口時,他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就交出了所有的驕傲。
那是靖康二年(1127年)的二月。在開封城外的金軍駐地青城,大霧彌漫,天氣冷得讓人發抖。金國大軍將宋朝的皇室成員黑壓壓地圍在正中間。那些平日里嬌生慣養的皇室成員,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
金兵冷笑著,命令趙佶和他的兒子趙桓脫掉身上的帝王袍服。那些用蘇杭最頂級的絲綢織成、繡著五爪金龍的華麗衣裳,被無情地扒了下來,丟在泥地里。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他們赤裸的皮膚上,激起了一層層雞皮疙瘩。緊接著,金朝下達了冷酷的詔書,直接剝奪了他們父子的一切皇族尊稱,將他們廢為了最卑微的庶人。大宋的天子,在這一刻,在政治上已經被剝奪了一切體面。
然而,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一年半之后,也就是金天會六年(1128年)的八月二十四日。這支長長的俘虜隊伍經歷了長途跋涉的折磨,終于抵達了金國的都城——上京。等待他們的,是一場中國帝王史上前所未有的、極其屈辱的儀式。
那是一個肅殺的清晨,在上京的金太祖廟前,金兵黑壓壓地站滿了四周。
趙佶父子,以及那些平日里連大門都不出的皇后、嬪妃和公主們,都被強行命令脫去上衣。金兵粗暴地將帶著血腥味的、粗糙且臭烘烘的羊皮披在他們肩上。
趙佶和趙桓父子二人的雙手,被粗重的氈條死死地捆縛在一起,動彈不得。在這場被稱為“牽羊禮”的羞辱儀式上,曾經的大宋天子趙佶,雙手被縛,身上披著羊皮,像牲口一樣被驅趕著,跌跌撞撞地走向金朝太祖的廟宇。
在那些粗魯的異國士兵的哄笑聲中,他必須像牲口一樣趴在地上,向金國人的祖先磕頭謝罪。
在這一刻,什么天子威嚴,什么皇權神授,全都隨著那寒風里的羊膻味消散了。
趙佶沒有選擇像個英雄一樣去死。相反,他跪得非常利索,甚至在心里松了一口氣,因為他發現對方雖然羞辱了他,但暫時還沒有打算要他的命。只要能活下去,他可以接受任何貶低。
儀式結束之后,為了徹底坐實這種羞辱,金太宗給趙佶送來了一個帶有極大侮辱性質的政治封號——昏德公。這個封號的核心意思很簡單,就是嘲諷他昏庸無能、敗壞德行。
如果換作稍微有一點血性的君王,面對這樣的奇恥大辱,恐怕寧可咬舌自盡,也要保住趙氏江山最后的尊嚴。但趙佶不僅默默地接受了,而且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他用一種近乎無恥的順從,向金國人證明自己完全配得上這個昏字。
剛開始的時候,趙佶也許還抱有一絲幻想,覺得自己好歹是個大國之君,對方會給予最起碼的體面。但金人的皮鞭和嘲笑很快抽醒了他。當他赤裸著上身,在金國太廟的泥地上瑟瑟發抖時,他心里那道尊嚴的防線就已經徹底崩塌了。為了保住這條性命,他愿意交出一切,包括他曾經擁有的一國之君的體面。
開封府賬本上的帝姬價格表
很多人在讀到這段歷史時,總覺得宋徽宗被俘虜北上是一場無法抗拒的宿命悲劇,覺得他只是一個可憐的受害者。但如果我們翻開當時留下的真實賬簿,就會發現一個令人發指的事實:在這場悲劇里,趙佶充當了那個冷酷的默許者。他北上茍活的路費,其實是用自己女兒和嬪妃的肉體折現支付的。
當時,金兵包圍了開封城,開出了無法想象的天價犒軍錢。那是一個幾乎能把整個大宋國庫掏空好幾倍的天文數字,而且限期極短,宋朝政府根本無力支付。
拿不出錢怎么辦?金國人很快想出了一個非常殘忍的辦法,那就是用人來抵債。
這是一份記錄在開封府賬本上的魔鬼契約。在這張賬單上,人命和尊嚴被明碼標價,變成了可以折現的冰冷數字。根據金人單方面開出的屈辱折價表,一位高貴的帝姬,也就是宋徽宗的親生女兒,可以折算成金子一千錠;王妃、宗姬、族姬則根據血統的遠近,被劃分出高低不同的等次,折算成幾百錠不等的金銀。
面對這種把自己的女兒、姐妹、嬪妃當作商品一樣去抵債的無恥要求,作為父親和皇帝的趙佶,表現出了令人不可思議的軟弱與縱容。此時他雖被金人軟禁在青城,眼睜睜看著張邦昌等留守官員為了湊數而四處搜括,卻沒有任何憤怒的抗爭,更沒有帶著最后的尊嚴去拼命。他用一種令人心寒的沉默和順從,默許了這場骯臟的交易。
為了湊夠金人要的數目,在大宋皇帝的默許下,官吏們在開封城里四處搜捕宗室女性。那些平日里嬌生慣養、連重話都沒聽過一句的公主們,就這樣被塞進了牛車,像牲口一樣送進了金兵的營寨,開始面對那無法言說的凌辱。
根據歷史記載,趙佶的女兒們在北遷之后的下落各異,命運極其悲慘。她們有的被強行分賜給金太宗本人納為玩物,有的被賜予金國的諸王貝勒,還有的則被送進了那個專門奴役宋朝女性、供金國貴族發泄的洗衣院,在無盡的勞作與折磨中度日。在這場骯臟的肉體交易中,趙佶用自己親生女兒們的慘叫和眼淚,為自己的北上之路買下了安全通行的門票。
這種行為,說到底,就是他親手把妻子和女兒推進了火坑,自己卻躲在陰暗的角落里,靠著這筆骯臟的交易保住性命。
他用女性的身體筑起了一道防線,把所有的風雨和凌辱都擋在了外面,而他自己則縮在防線后面,心安理得地繼續活下去。
在那些運送女子的車隊里,哭喊聲震天動地,許多女子在途中因為不堪折磨而悲慘死去。可趙佶坐在車里,或許正暗自慶幸金人沒有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這種極度自私的冷血,才是這場災難中最讓人脊梁骨發涼的地方。
無閂之門
建炎四年(1130年)的七月,趙佶被遷往了更加荒涼、偏遠的五國城。在這里,他度過了生命中最后的五年。
他被安置在了一個簡陋的院子里,也就是所謂的昏德公院。
這個院子最關鍵的是,那扇簡陋的木門是沒有門閂的。
這并不是金國人粗心大意忘了裝,而是故意為之。這扇沒有門閂的大門,代表著趙佶徹底失去了對自己私人空間和家庭的控制權。
看守他的金國兵卒,根本不需要敲門,也不需要任何允許。他們可以在白天,也可以在深夜,大大咧咧地推開這扇沒有門閂的木門,橫沖直撞地進到院子里來。在這里,沒有任何禁阻,也沒有任何防線。院子里的那些宋朝嬪妃和宮女,在金國守卒眼里,不過是隨時可以用來發泄的戰利品。
很多時候,趙佶就坐在這扇門內。他能聽到門外妻女絕望的哭喊聲,能聽到金兵粗魯的笑聲和撕扯衣服的聲音。他什么都做不了,或者說,他根本不想做什么。他只是低著頭,死死地閉上眼睛,假裝自己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聽見。
就是在這樣一種地獄般的生存環境里,趙佶名義上的子女數量,竟然還在不可思議地增加。
根據《宋俘記》的明確記載,趙佶在被俘的八年歲月里,“入國后,又生六子八女”。這十四個孩子,確實是他在極其惡劣的囚禁環境中,與隨行的嬪妃所生的親生骨肉。在冰天雪地里,這十四個流著趙氏皇族血脈的新生命,成了他向金人乞求口糧、在骯臟泥潭里茍延殘喘的籌碼。
但這并不是最荒誕的。在這張恥辱的賬單上,除了這十四個親生骨肉,他的名下還被強行塞進了另外五個孩子。
《宋俘記》中冰冷地記錄著這樣一句話:“別有子女五人,具六年春生,非昏德胤。”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意思是除了那十四個親生子女之外,另外還有五個孩子,雖然記在趙佶的名下,但根本不是他的親生骨肉。
這五個孩子,是那些金國守卒在一次次推開那扇沒有門閂的大門后,強行凌辱他的妃嬪所生下的。
更關鍵的是,趙佶不僅知道這五個孩子身上流著仇人的血,他還必須在名義上當他們的父親,把這些帶有巨大屈辱烙印的異國骨血,老老實實地認作自己的兒女。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因為他不敢不認。
他必須向金國人展現出自己最徹底的溫順。如果他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憤怒、抗議或者不滿,那扇沒有門閂的大門外,迎來的可能就不是醉醺醺的士兵,而是雪亮的鋼刀。
趙佶在巨大的暴力威脅下徹底失去了自主權,不但要接受所有的掠奪,還要裝出一副心甘情愿的樣子,向外界證明彼此相處融洽。
他用這種精神上的自我閹割,向金朝統治者遞交了一份無害化證明。他用自己的綠帽子和沉默,向對手宣告:我已經徹底廢了,我沒有任何尊嚴,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念頭,求求你們,把我當成一條狗一樣養著吧。
冶游浪子在羊裘下的茍活心理
我們常常會感到困惑,為什么大宋朝的皇帝,在面對這樣的侮辱時,不能像歷史上那些剛烈的君王一樣,選擇一死以謝天下?
其實,有學者早就一針見血地指出了趙佶的性格本質。他根本就不具備一個帝王應該有的政治擔當和道德底線。在學者的評價里,他被形容為一個到了老年還保留著荒唐童心的浪子,一個只知道尋歡作樂的冶游浪子。
這樣的人,他的精神世界里是沒有社稷、天下和尊嚴這些詞匯的。他的一生都在追求個人的享樂,逃避任何沉重的責任。
當他坐在皇帝的寶座上時,他可以用天下的財富來滿足自己的風雅;而當他淪為階下囚時,只要能保住這具肉體,他同樣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一切底線。
在五國城連綿不絕的風雪中,他身上披著腥臊的羊皮,手腳凍得冰涼。他通過不斷地生育,或者說通過默許這種屈辱的生育,在骯臟的泥潭里制造出一種生活還在繼續的假象。
多一個孩子出生,在金人眼里,也許就意味著這個昏德公又多了一份牽掛,多了一份向金朝討要口糧的卑微理由,也多了一次搖尾乞憐的表態。
他用這種生育,把自己的生命徹底矮化、庸俗化。
這并不是什么生命力的頑強,這是靈魂徹底死亡后,肉體在污泥中蠕動的本能。只要能讓他多喘一口氣,不管是什么樣的臟水,他都能閉著眼睛喝下去。
老達子說
元代史官修《宋史》,寫到宋徽宗本紀的贊語時,曾把他和五代時同樣被俘虜、客死異鄉的晉出帝石重貴放在一起說:國破身辱到這種地步,哪里是什么天命不濟,分明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歷史給過趙佶無數次體面死去的機會:開封城破的時候,被剝光衣服行牽羊禮的時候,眼看著女兒們被拉上牛車的時候。他但凡有一點帝王的骨氣,都可以用一死給自己的王朝留個交代。但他每一次都精準地避開了,情愿坐在五國城那扇沒有門閂的木門后面,聽著院子里異族的喧囂,算著女兒換來的口糧賬,在冰天雪地里一天天茍延殘喘,直到把名下那些多出來的孩子,也一并變成了自己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