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可以跌倒，但不能放棄！恩師的毛衣暖了青年張文明，而今他的“福建經驗”暖了中外同行

前不久，

第七屆華福骨科、手外科論壇

暨福建省骨科新進展學習班

在福州開幕，

400多名國內骨科專家云集，

還首次吸引了

來自20多個國家的

骨科專家組團參訪學習。

這份跨越山海的慕名而來，正是福建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骨科張文明團隊20余年攻堅克難，將“福建經驗”打磨為國家行業規范、領跑全球關節感染診療領域的核心成就。憑借這份深耕與引領，張文明教授今年榮獲2025年福建省“最美科技工作者”稱號。

這位制定國家級指南的學科帶頭人，其醫者底色源于一次溫暖的托舉。大會開場特意播放了中國工程院院士顧玉東的生前錄像。當屏幕上浮現出老人熟悉的笑容與鄉音時，大會主持人張文明聲音微啞：“顧老師原本答應今年要來，不想老人病逝……”

他抬頭望向屏幕，思緒瞬間飄回33年前——正是這位前輩，曾遞給他一件帶著陽光溫度的半舊毛衣。那件毛衣不僅暖透了年輕學子單薄的身軀，更將“堅韌不放棄”的種子悄然種下，織就他一生的醫者底色。

患病七年

幾十封手寫信拉回一個絕望的青年

1993年1月，26歲的張文明從福建來到上海，走進華山醫院手外科的研究生面試考場。考試結束，時任科室主任的顧玉東見他衣著單薄，拿來一件毛衣，遞到他面前：“穿上，別著涼。”

張文明連連擺手，顧老卻笑著拍拍他的肩：“沒事，先穿著，入學了再還。”這一句話，暖透了年輕人的心。這件毛衣，也成了他與這位醫學大家30多年師徒緣分的信物。

▲張文明（右一）與顧玉東（中）合影

然而命運陡轉。入學僅四個月，一場籃球賽后，張文明突發胃出血，病理確診為胃潰瘍型黏液性腺癌，剛鋪開的人生畫卷瞬間被撕得粉碎。

兩年后，當他終于戰勝胃癌準備重返校園時，又被確診為難治性腎炎，醫生預判他終將走向透析。

同窗們陸續畢業、工作，他只能用最笨的辦法對抗絕望——打太極、讀人文著作，在書頁間尋找一絲光亮。

“華山醫院手外科永遠等著你回來。”顧玉東一封封跨越山海的手寫信，把瀕臨放棄的他一次次拉回。七年里，幾十封手寫信從未間斷，每月的碩士研究生津貼也準時寄到。

2000年底，張文明終于徹底戰勝重疾，重返臨床。今年6月，他作為杰出校友回到華山醫院參加畢業典禮，對著臺下年輕的面孔平靜地說：“人生是一場可以摔倒，但不能放棄的長跑。”

而那句未曾說出口的后半句是——那件毛衣的溫度，早已織進了他的骨血。顧玉東教會他的，不只是手外的精妙技術，更是一種無論面對何種絕境，都不熄滅的醫者熱忱。

深耕專業

把“福建經驗”刻進國家指南

在福建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外科樓，走進張文明的辦公室，一面泛著舊光的全身鏡格外醒目，這是2009年他治愈的一位難治性關節感染患者送的，鏡框磨得發白，卻擺在最顯眼的位置整整17年。

2000年，張文明康復后，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放棄上海醫科大學學籍，回到家鄉福建，并選擇了當時骨科領域最冷門、最棘手的“硬骨頭”——關節感染。“很多病人換完關節感染后，痛得直掉眼淚，四處求醫無門。總得有人沉下心，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

關節感染是骨科關節置換少見而嚴重的并發癥，致病菌隱匿難尋，傳統培養的檢出率不到一半。面對這片“科研荒漠”，張文明帶著團隊將優化培養與微生物宏基因組二代測序技術相結合，建立了“精準病原診斷體系”，并將該技術應用于骨關節感染病原診斷，硬生生將病原綜合檢出率提升到90%以上，達到國際領先水平。

▲張文明（左二）在做手術

66歲的許女士，因一次養生館的違規針灸導致人工膝關節感染，輾轉多地被告知可能截肢。張文明團隊通過精準診斷體系，迅速鎖定了常規培養極易漏診的“耐甲氧西林表皮葡萄球菌”，最終不僅保住了腿，還通過一期翻修手術讓她重新站立。類似的案例不勝枚舉：罕見的人型支原體、膿腫分枝桿菌……都難逃他的“火眼金睛”。

正是這種對細節近乎偏執的追求，讓他牽頭成立了中國人工關節感染專業委員會，并作為主要執筆人，參與制定了首部《中國人工關節感染診斷與治療指南》，將凝聚心血的“福建經驗”上升為“國家規范”。那面鏡子，張文明抬頭就能看見。他常說：“鏡子照見的不是榮譽，而是責任。它提醒我要永遠關注病人的痛苦；也提醒團隊，別忘了二十年如一日死磕一個個難題的信念。”

薪火相傳

從“被托舉者”到“托舉者”

張文明常說，顧玉東院士教給他的，是一種毫無保留的“托舉”。2007年，當他決定赴香港大學進修時，已是業內泰斗的顧老親筆寫下推薦信，為他鋪路。這種“不藏私”的胸懷，如今被他原樣傳承給了自己的學生。

在科室，張文明的門診永遠是最晚結束的。博士生袁旭輝說：“老師從不趕走任何一個外地來的加號病人，經常看到下午2點，就著礦泉水啃兩口面包又去手術。”對于年輕醫生的創新想法，他總是一句話：“你大膽去試，有問題我擔著。”

骨科團隊主任醫師方心俞博士對此深有感觸：“他總說‘方法學會了，路才能自己走下去’。他教會我們的，不僅是技術，更是怎么當一名問心無愧的醫生。”

這份薪火相傳的開放，也跨越了國界。他堅持每年舉辦全國關節感染參訪班，對核心操作拆解到極致，毫無保留。這份真誠，吸引了來自亞美尼亞國家衛生研究所的骨科主任諾拉爾·扎卡里安。看完手術演示后，他當場表示要自費來華全程學習一期翻修技術，并主動邀請中國醫生赴亞美尼亞交流。

33年前那件舊毛衣的暖意，終究穿越了山海。從被顧玉東托舉的年輕人，到如今托舉起團隊乃至國際同行，張文明用自己的半生，把那份“醫者底色”織成了一張可以覆蓋更多人的網。

記者手記

采訪結束，走出會場，盛夏蟬鳴正盛。會議現場，最打動我的，不是那些令人炫目的學術數據，而是充滿“人味兒”的瞬間。

是什么支撐一個人，在遭遇兩次致命重疾后，還能在“關節感染”這片冷板凳上一坐就是二十年？在張文明教授的辦公室里，我似乎找到了答案。他指著那面舊鏡子說：“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日子。醫生的成就感，不是發了多少論文，而是你讓多少個‘許女士’避免了截肢，讓多少個家庭重新有了笑聲。”

最觸動我的是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副院長徐文東教授在致辭時，轉述了張文明的那句話，“人生可以跌倒，但不能放棄。”正是這份咬著牙往前闖的勁頭，一路支撐著張文明勇攀骨科學術高峰，領著團隊把中國的關節翻修技術打磨到世界一流水平。

從一件毛衣到一次“跟刀”，從顧玉東到張文明，再到亞美尼亞的醫生，這種帶著體溫的傳承，早已超越了技術本身。它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一代代醫者的仁心縫合在一起，織就了中國骨科走向世界的自信與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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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衛生報全媒體記者：張鴻鵬

編輯：兜兜

審核：黃美輝、劉碧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