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和過去一千多個早晨并沒有什么不同。我拐上那條窄窄的雙車道鄉間公路,它從我家門口延伸出去,最后匯入州際高速——這條路我開過無數次,熟悉到閉著眼都知道下一個彎會在哪里出現。它把我從安靜的鄉下帶到市區上班的那個地方,距離剛好夠遠,讓我還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住在鄉下。
可不知道為什么,這個早晨我放慢了車速。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只是穿過這片牧場和起伏的山丘,而是真正停了下來,久到足夠看清這里到底有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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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有點好笑,這條路比它周圍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年長。在鋪上瀝青之前,它是一條印第安人的小徑;再往后,它成了舊電報路的一部分——南北戰爭時期,那可是密蘇里西南部最接近“州際高速”的東西。離我的農場不過幾英里,就是南北戰爭的戰場遺址、舊軍營的殘跡,還有印第安人的墓葬群。如果你認識我,你就會知道我對歷史有多癡迷。這里的每一座山坡,只要你愿意停下來聽,都有講不完的故事。
我靠邊停車想拍張照片,腦子里卻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地方簡直完美——如果我是以正確的身體站在這里的話。
我恨這些念頭總是能找到我。我恨自己連安安靜靜享受上帝擺在眼前的東西都做不到,大腦非要跳出來提醒我,有什么東西是缺失的。
可奇怪的是,在開始激素替代治療差不多五個月之后,我終于擁有了自己這輩子一直在找的東西——平靜。腦子里的噪音停了下來,過去那些醒著的每一分鐘都在彼此吵架的、幾百個聲音,現在幾乎全都安靜了。我這輩子頭一次覺得,我的腦子終于屬于我自己。
該不該開始激素治療,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問題了。那個答案早就清清楚楚——要我說,我幾年前就應該開始的。但現在的糾結是另一回事。是繼續按處方劑量走,接受身體出現的每一次變化,哪怕明知這些變化遲早會逼我去面對那些我害怕到骨頭里的對話?還是把劑量減半,賭一把,希望這一點點量足夠讓我留住這份平靜,又不至于讓身體變得太過明顯,被整個世界看出來?
坐在那條古老的鄉間公路與主干道交匯的丁字路口,我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這些念頭。丁字路口最諷刺的地方在于,你知道每條路最終通向哪里,你只需要決定向左轉還是向右轉。可人生不是這樣運作的。在我自己的人生里,我感覺自己已經在這個丁字路口停了太久太久,久到我數不清自己站在這兒猶豫了多少次。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停在原地,但我好像從來沒法百分之百肯定,該往哪個方向邁出腳步。
我和妻子有一個小玩笑。每次開車去到不熟悉的地方,碰到那種我們拿不準該左轉還是右轉的路口時,我們就會說:“那就來一場冒險吧。”然后笑一笑,隨便挑一個方向,看看它會帶我們走到哪里去。
也許我現在這個人生階段,需要的也就是這么一句話。把這件事當成一場冒險,隨便選一條路,看看它最終會把我帶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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