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分鐘就能直撲俄家門？法國核武伸向北歐，不顧反對強推震懾

歐洲的安全焦慮真實且可以理解。但把具備核打擊能力的飛機部署到俄羅斯家門口，并不是答案，而華盛頓前后矛盾的做法只會讓局勢更糟。

4個月前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宣布對法國核威懾作出重大調整：法國核武庫存將自1992年以來首次增加。法國還將完全停止公布其核武庫存規模。這種不透明狀態，實際上使核查和軍控對話難以進行。

馬克龍還宣布，法國將采取“前沿威懾”政策，其中可能包括“將我方戰略空軍的部分力量臨時部署到盟國”，并讓盟友參與支持法國核力量。已有9個歐洲國家加入這一倡議。5月27日，挪威通過《納爾維克安排》正式加入該倡議。芬蘭目前也在評估是否參與，同時考慮取消其長期以來禁止部署核武器的政策。

乍看之下，這似乎是歐洲終于在一個難以預測的特朗普政府面前認真對待自身防務。在持久安全應建立在外交、軍控和降低風險基礎上的視角下，事情并非如此。法國將核武力量延伸至北歐，是一輪層層升級的核態勢變化。這可能大幅削弱穩定性，并破壞未來推進軍控的機會。

華盛頓似乎也在加入這股核擴張浪潮。據報道，美國正討論把核武部署擴大到更多歐洲北約國家，不再局限于目前擁有具備核打擊能力飛機的6個國家，而是考慮擴展到北約東翼國家，包括波蘭和一些波羅的海國家。

英國《金融時報》將這些討論稱為“高度機密”。而就在這些討論進行之際，特朗普政府卻在歐洲撤軍，并取消原定的武器部署計劃。從莫斯科的視角看，信號十分明確：無論從克里姆林宮哪個方向觀察，具備核打擊能力的飛機都在越來越靠近俄羅斯。

法國國防分析人士指出，如果使用挪威的巴杜福斯基地，法國“陣風B”戰機最快只需15分鐘就能抵達俄羅斯摩爾曼斯克、俄北方艦隊以及其預警雷達所在區域。一些俄羅斯目標甚至可以在挪威領空內直接進入打擊范圍，無需空中加油。

如果芬蘭加入，整個斯堪的納維亞半島都將突然成為法國核行動的新前沿。俄羅斯將不得不重新評估其整個北部方向的防空和導彈防御部署?？紤]到芬蘭過去的中立地位，這一變化就更為明顯。赫爾辛基是在2022年烏克蘭戰爭爆發后，于2023年加入北約的。

如果法國攜帶核武的飛機進駐芬蘭基地——這個與俄羅斯接壤的國家——北方地區的核態勢將被徹底改寫。不出所料，俄羅斯并未輕視這些動向。莫斯科已將法國擴充核力量斥為“高度破壞穩定”，并要求未來任何軍控談判都應把法國和英國的核武器納入其中。

俄羅斯駐挪威大使館則稱，奧斯陸新的核合作構成直接威脅，并承諾將作出回應。芬蘭若取消本國法律中關于禁止部署核武器的規定，也同樣會加劇歐洲緊張局勢。赫爾辛基宣布計劃修法后，莫斯科警告稱，此舉將使芬蘭更為脆弱，而在芬蘭部署核武器也將引發回應。

北歐國家對法國核武的接納，正在推動一種更廣泛的“常態化”，而這種趨勢還可能進一步擴散。雖然法國當前的合作重點主要在北歐和中歐，但這可能鼓勵更多東歐國家政府——例如波羅的海國家——要求被納入其中。

立陶宛已經在推動取消憲法中關于核武器和外國軍事基地的禁令。因此，北歐正在發生的事情，可能預示著整個歐洲未來潛在的核化方向。這些舉措并不會讓歐洲更安全。預警時間縮短、風險上升，只會讓任何可能爆發的危機更難控制。

甚至法國自身對這一項目的承諾，也可能只是短暫的，因此這種做法既沒有必要，也帶有敵對性。馬克龍的總統任期已不足一年，而其潛在繼任者未必會繼續推進這一計劃。

很可能在即將到來的總統選舉首輪中獲勝的瑪麗娜·勒龐曾警告說，“分享法國的威懾力量，就等于廢除它?！迸c她關系密切、并可能出任總理的若爾當·巴爾代拉，也批評將法國核武庫“歐洲化”的可能性。勒龐在第二輪選舉中可能面對的對手讓-呂克·梅朗雄，長期以來一直批評重新武裝政策。

他承諾，如果當選，將推動法國退出北約，并全面審查馬克龍與德國的安全合作；同時他也明確表示，對法國核武實行共享指揮“絕對不可接受”。盡管法國這一倡議目前受到北歐和中歐多國政府歡迎，但它也為未來的緊張和不穩定埋下了基礎。

馬克龍已經明確表示，法國將保留對核武發射的唯一決策權。根據法國國防部的說法，“只有共和國總統本人作出決定，不分享其權力，也不受任何形式的控制”；“一個國家的生存不能委托他人決定。它不受任何委員會、任何盟友或任何否決權約束。”

如果巴黎希望歐洲伙伴承擔這種新核態勢的更多財政成本，這些國家很可能會堅持要求參與實際部署核武器、乃至使用核武器的決策過程。但如果法國真的提出共享控制權，又可能導致威懾可信度下降，并制造危險的不確定性，進而引發無意中的升級。

華盛頓并未幫助消除這種混亂。五角大樓官員，如負責政策事務的副部長埃爾布里奇·科爾比，贊揚英國和法國在核威懾中的作用，但美國又明確反對擴大“核武俱樂部”成員數量。美方又希望歐洲承擔大部分常規防務責任，美國則轉向“伙伴關系，而非依賴關系”。

華盛頓表示，它仍將維持對歐洲的核保護承諾，但方式會“更加有限，也更加聚焦”。《2026年國防戰略》也暗示了這一點，要求歐洲對常規防務承擔“主要責任”，卻對核保護傘問題語焉不詳。而這種模糊本身，就會帶來更多不確定性，進而加劇焦慮。

如今，特朗普政府似乎又在醞釀新的美國核部署計劃，同時卻在其他地方撤軍。這傳遞出一種矛盾信號：美國似乎在整體后撤，唯獨在其認為風險重大的地區不愿真正退開。

在這場核部署競逐中，真正關于軍控的討論反而被擠到了邊緣。自冷戰結束以來，世界面臨核沖突的風險從未像現在這樣高。推動歐洲各國首都尋求法國核保護的焦慮可以理解，但在急于進入法國核保護傘之下時，它們正逐漸忽視恢復信心與刺激升級之間的界線。

挪威和芬蘭過去都曾與俄羅斯保持務實關系。這些歷史說明，負責任的北方外交并非不可能。面對不確定美國是否會出手相助，答案并不是把核轟炸機停到俄羅斯家門口。這條路的盡頭將是災難。真正的出路只有外交：重啟與俄羅斯的軍控對話，就建立信任措施達成一致，并恢復軍方之間的溝通渠道——而且必須趕在為時已晚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