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的個子和我的錢包一樣，都屬于別人眼中“平庸”的范疇。但我的夢想不是——它長得比我還高，踮起腳尖也夠不著頂。很多人打量我，看我的體型，看我的余額，看我被這個世界提到的頻率，然后給我一個評估，一個標簽，一份報價。可他們不明白，夢想這東西從來不按厘米計算，它在我胸腔里野蠻生長，只對“相信”兩個字負責。
最近我們這片土地有些黯淡，燈火按時熄滅，道路在夜里失去輪廓，家家戶戶正在學著和黑暗和平共處。孩子們借著燭火趕作業，母親們把焦慮藏進上揚的嘴角，夜晚被拉得很長很長，好像再也望不到盡頭。
但誰說黑暗有本事滅了心里的火種？我早已經在自己的腦海里升起了一顆太陽。夢想不是電燈泡，不是誰按一下開關就能讓它熄滅的；也不是城市霓虹，變電站一癱它就灰飛煙滅。它是煤炭，是余燼，是那種壓得越久溫度越高的東西，唯一的燃料叫作“我偏不信”。他們可以掐斷電源，但掐不斷一個人的決絕；他們可以讓天空看起來灰蒙蒙，但永遠沒法子漂白希望的顏色。
我逐漸發現，現在有太多東西用印尼盾買不到了。他們說，不供了，不給了，不收費了。可每一項向上走的機會，依然明碼標價，而且不收本幣，只認美元。獎學金要高分，國際會議要注冊費，高階培訓要人脈入場券。那些被宣稱“向所有人敞開”的夢想，其實都在不聲不響地問你一個現實的問題：“你今天的匯率是多少？”而我兩手空空地站著，口袋里只有祈禱，那東西在任何銀行里都查不到兌換率。
我偶爾會抬頭質問命運：為什么一個只想好好讀書的人，未來會貴得這么離譜？為什么知識總是被包裝成光明的樣子，大門卻被一串串數字把守著？為什么希望嘴上說著人人有份，腳下的路卻鋪滿了逐年上漲的、跟著世界匯率起飛的賬單？
但后來我弄明白了，不是所有財富都躺在存折里。上帝把另一筆財產藏在了永不停轉的腦袋里，藏在膝蓋跪下去的每一個深夜里，藏在那個死活不肯舉起白旗的心臟里。
我如今也許還沒有美元，但我有理由繼續走。我如今也許還買不起整個世界，可我會親手鋪一條路，一直鋪到世界不得不認識我的那一天。夢想生來就沒打算困在出生地，它是專門為撞破那些叫作“不可能”的鐵柵欄而誕生的。
那就讓黑夜繼續當它的黑夜吧，讓這片土地繼續摸索如何點亮自己的燈吧，讓所有人繼續說著狀況不妙、前景不明吧。我還是要往前走，帶著那副常被輕視的小步伐，帶著這副短小的身材和沖天的夢，帶著簡樸的口袋和從不破產的信念。
因為總有一天，當電流重新回到人間，我想要成為那種不僅為自己找到光的人——還要變成一束光，去照亮那些曾經短暫迷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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