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印要面對的世紀難題：青藏高原湖泊面積劇增，印度已經嘗到苦果

此前公認最厚的記錄，是位于西藏阿里地區西昆侖山脈的古里雅冰川，厚度約309米。興奮，是因為這本身就是一次紀錄的刷新；揪心，則是因為這塊"冰疙瘩"里藏著的，正是全球氣候變化最直接的證據。

這次給冰原"做CT"的行動，有個詩意的名字——"守護水塔·一原兩湖三江"。從2024年8月18日開始，6個科考分隊、15個科考小組、400多名科考隊員奔赴高原高海拔地區，到9月30日主體任務基本收官。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一原"指的是世界中低緯度地區面積最大的普若崗日冰原，"兩湖"是西藏第一大湖色林錯和第二大湖納木錯，"三江"主要指長江、怒江、雅魯藏布江，幾處加在一起，正是亞洲水塔真正的核心區。

對科學家而言，"最厚"兩個字的意義遠不止一個紀錄。除了雷達測厚，本次科考還在另一個點位鉆取了172米長的透底冰芯，也就是從冰川表層一直打到與巖石層交界處的那種，對研究冰川形成年代和底部活動有重要意義。

一個多月后，好消息再度傳來：2024年10月29日，科考人員在普若崗日冰原鉆出了長達324米的冰芯，打破了全球中低緯度冰川最長冰芯的世界紀錄。這些看似冷冰冰的圓柱狀樣本，其實是記錄地球氣候的"史書"，一層層冰晶里鎖著幾十萬年、甚至上百萬年的大氣、粉塵和溫度信息。

帶回來的可不止冰芯。在雙湖縣營地，科考隊員借助我國自主研發的"極目一號"浮空艇，從地表一直到海拔6300米高空，對大氣水汽同位素、黑碳、粉塵、二氧化碳、甲烷、臭氧、氮氧化物等多項關鍵指標進行了連續觀測。

過程并不輕松，觀測期間雷電、暴雨、冰雹和大雪等天氣密集出現，這在幾十年前的青藏高原原本罕見。冰川、湖泊、大氣三個維度同時"發燒"，正在把這塊"世界屋脊"推向一個陌生的臨界點。

冰川消融的直接后果，就是湖泊快速膨脹。中國工程院院士王浩帶隊考察了色林錯，發現最近10年色林錯平均每年增加4.6億立方米水量和6平方公里的水面面積，水位平均每年上升20厘米。

科考小組據此建立了實時觀測站，就是想趕在湖水沖垮出水口之前，把"水量平衡點"提前算出來。這并非杞人憂天，中國科學院青藏高原研究所張國慶研究員團隊2024年5月27日在《自然·地球科學》上發表的成果顯示，過去30年青藏高原湖泊面積擴張已經超過1萬平方公里；預估在低排放情景下，到本世紀末湖泊面積還將再擴張約50%，也就是再增加約2萬平方公里，水位平均上升約10米，水量增加約6520億噸，是過去50年增量的4倍。

湖水多、湖面大聽著像好事，實際上麻煩不少。

研究顯示，青藏高原北部的湖泊擴張最猛，高排放情景下面積將翻倍；中部湖泊面積擴張也會超過50%；南部湖泊過去一直在萎縮，現在也開始轉為擴張。這種連鎖反應還可能讓約23%的流域發生重組——通俗點講，就是水系的走向可能被徹底改寫。

水量增加會讓湖水鹽度下降，改變湖泊生態里的物種豐度和營養結構，新形成的河道也會擾亂高原動物遷徙。青海湖是最直觀的例子。

2024年12月20日的監測顯示，青海湖水體面積擴大到4650.08平方公里，比上一年同期又多了28.1平方公里；2025年的豐水期總面積達到了4657.92平方公里。

先感受到痛感的，是南邊的鄰居。印度地處青藏高原南麓，境內兩條命脈河流——印度河和恒河，源頭都在高原。

冰川加速融化疊加西南季風增強，兩股水碰在一起，讓印度的雨季一年比一年拉長，洪澇災害輪番登場。每年因洪水流離失所的印度民眾動輒幾十萬人，泥石流、山體滑坡也頻繁上演。

2021年2月發生在印度北阿坎德邦杜利恒河上的潰壩事故，就是一次血的教訓——在建水電站的閘壩被冰川湖潰決引發的洪流瞬間沖垮，造成兩百多人傷亡。麻煩遠不止洪水。

厄爾尼諾現象反復作祟，印度這幾年頻繁遭遇極端高溫，夏季氣溫沖上50攝氏度早就不是新聞。醫院人滿為患，用電量成倍增長，而印度電力又主要靠燒煤，反過來推高二氧化碳排放，形成惡性循環。

政府設避暑中心、臨時停課等應急手段，效果都相當有限。巴基斯坦、孟加拉國也在承受同樣的煎熬，這種局面短期內很難扭轉。

對中國而言，青藏高原變暖同樣不容觀望。冰川融水短期內會加大長江、黃河的徑流量，一旦疊加中下游強降雨，防洪壓力立刻上臺階。

更值得警惕的是長遠走勢：本世紀中葉前后，高原冰川對河流的補給會達到峰值，隨后逐年減少。冰化完了，水卻被扣在了高原上的湖泊里，中下游反而可能面臨水資源短缺。

青藏高原上暴雪、冰雹、雷電等極端天氣增多，冰湖潰決、滑坡等衍生災害也在加劇，青藏鐵路、青藏公路等基礎設施的安全同樣承壓。面對這道"世紀難題"，中國這些年一直在踏實下功夫。

依托科考成果，《西藏自治區冰川保護條例》已經正式施行，《西藏自治區落實〈青藏高原生態保護法〉細則》也在推進落地；科考隊關于加強冰川監測、完善災害預警、強化亞洲水塔保護的建議，被立法過程充分吸收。在碳匯研究領域，我國自主研發的首個大氣碳反演系統"貢嘎模型"已經獲得"全球碳計劃"認證，為精準評估青藏高原碳收支提供了保障。

2020年，中國向國際社會鄭重提出"雙碳目標"——二氧化碳排放力爭在2030年前達到峰值，努力在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這既是給國內的承諾，也是給全球氣候治理交出的答卷。冰川本身不會說話，但它把答案寫在了每一米厚的冰層里。

近400米的冰、324米的冰芯、每年多出6平方公里的湖面，這些數字背后都是同一句提醒：青藏高原的變化，誰也躲不掉。中印之間地緣上的分歧確實不少，但在氣候和水資源這道題面前，兩國其實是坐在同一條船上。

共享監測數據、加強科研合作、共同推進減排，恐怕才是真正靠譜的解法。畢竟，"世界屋脊"一旦失衡，付出代價的不只是山那邊的農田，也是山這邊的城市，更是整個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