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第二天，父親蒸了白面饅頭。
林以墨面前還有兩個雞蛋，一碗紅糖水。
我面前是半碗隔夜玉米糊。
母親坐在門檻上，頭也不抬。
父親把一只布包遞給林以墨。
“這里頭三千塊，你開學先拿著。”
“到了學校別舍不得吃，別讓同學看輕。”
林以墨眼睛往我這邊瞟，問。
“爸，家里不是沒錢嗎？”
“再苦也不能苦你讀書。你不像你哥，他從小野慣了，能扛。”
我端起玉米糊，喝了一口。
母親慢慢地說道
“晏禮，鎮東電子廠我問好了。”
“管吃住，一個月三千八，加班另算。你今天收拾東西，后天跟我過去。”
上一世也是這個廠。
我每天站十二個小時，手腕腫得握不住筷子。
工資直接發到母親的卡里。
她說：
“家里要還債，你弟弟要生活費，你一個人在廠里吃住都有，用不著錢。”
我忍到三十七歲，胃疼得直不起腰，還在炒粉攤前顛鍋。
“我不去。”
“你說什么？”
“我考上了，我要去報到。”
“你拿什么去？路費呢？學費呢？生活費呢？”
“學校有綠色通道，助學貸款，獎學金。班主任以前講過。”
母親冷笑。
“老師哄你們這些窮學生的！”
“京城那種地方，一天花的錢夠咱家吃半個月。你去了，只會拖死全家！”
林以墨咬著雞蛋，小聲說：
“哥，其實普通大學也可以貸款，但京大不一樣吧，肯定花得更多。”
他這話說得像擔心我。
可每個字都在提醒父母：不能讓我走。
母親進里屋，翻出我的錄取通知書。
上一世，它被我親手撕碎。
全村人都夸我懂事。
“你寫個說明，就說自愿放棄入學。回頭學校問起來，也省得麻煩。”
“你已經跟學校說過了？”
父親趕緊接話。
“你媽也是怕人家一直打電話。你不去，總得跟人家講清楚。”
原來這時候，她已經開始替我“講清楚”了。
我伸手去拿通知書。
被母親按住。
“先寫。”
“我不寫。”
她抄起墻邊的竹掃帚，狠狠抽在桌腿上。
“林晏禮，你別逼我動手。”
父親一下哭了。
“你就當可憐可憐家里吧。”
“以墨沒你聰明，他就指望這幾年書改命。你腦子好，出去打工也不會餓死。”
“哥！等我以后掙錢了，我還你。”
上一世，他也說會還我。
可他買第一套房時，我問能不能把我墊的醫藥費先還一點。
他卻說親兄弟算這么清楚干什么。
母親一把抓住我的頭發，把我按到桌邊。
“寫不寫？”
頭皮像要被撕開。
我慢慢拿起筆。
本人林晏禮，不同意任何人代替我放棄入學。
最后一筆還沒落，母親就奪過去看。
“耍我？”
我趁她伸手來搶，抓起桌上的錄取通知書，轉身往外跑。
身后是父親尖叫：
“攔住他！”
可我沒有跑去村口。
我沖進隔壁王叔家的院子。
王叔正在喂雞，嚇了一跳。
我把通知書塞進衣服里，急聲說：
“叔，借我手機。我給老師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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