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才一個月又打了起來。短短一周三名美軍陣亡,美軍連炸九夜,白宮卻依然說不清這場仗要打到什么時候。
真正的困局,可能才剛剛開始。
7月20日凌晨,美軍中央司令部通報,美國對伊朗完成了第九個連夜的空襲。特朗普對記者說,伊朗被打得"很慘"。
可就在同一份通報里,還有另一條更沉的消息:過去三天里已有3名美軍陣亡,這是自3月以來美軍在這場戰(zhàn)爭中首次出現(xiàn)"敵對性陣亡"。炸彈一天比一天砸得兇,人卻一個接一個地回不來。這場"停火一個月又重燃"的美伊戰(zhàn)事,正在把華盛頓一步步逼向它最不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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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這一個月的時間線捋一遍——這條線本身就是解讀的關鍵。
6月18日,美國和伊朗在打了三個多月后簽下一份諒解備忘錄,約定停止敵對行動、60天內(nèi)談定最終協(xié)議。市場松了一口氣,油價小幅回落。但正如俄衛(wèi)社援引中國現(xiàn)代國際關系研究院研究員的判斷:這份協(xié)議是"在諸多核心議題尚未得到妥善解決的前提下"簽署的臨時安排,只是先按了個暫停鍵。
暫停鍵很快就崩了。7月7日,美軍對伊朗境內(nèi)實施"防御性打擊";7月10日,特朗普致信國會通知戰(zhàn)事重啟,白宮聲稱鎖定"60天行動窗口"。特朗普在福克斯新聞的專訪里丟下狠話:"打到我說夠了為止。"
伊朗的報復隨后而來。7月15日至18日,伊朗革命衛(wèi)隊用彈道導彈和無人機對約旦、科威特、巴林、阿曼、敘利亞等地的美軍目標發(fā)動多輪攻擊。
科威特一處發(fā)電和海水淡化廠連續(xù)兩天挨炸,多個海灣國家的美軍基地拉響警報。
真正標志性的傷亡出現(xiàn)在7月17日夜里。據(jù)CENTCOM 18日的公告,伊朗對約旦一處美軍基地發(fā)動導彈和無人機襲擊,兩名美軍當場陣亡,一名失蹤——CENTCOM隨后在事發(fā)地尋獲一具"身份尚未確認的遺體"。
7月18日,一名美軍在伊拉克北部對一架被擊落的伊朗無人機進行"受控引爆"時死亡,成為當周第三名陣亡的美軍。
炸彈并沒有讓伊朗屈服。伊朗革命衛(wèi)隊宣布已用彈道導彈和無人機襲擊約旦美軍飛機,摧毀數(shù)架美軍加油機和戰(zhàn)斗機。
伊朗衛(wèi)生部同日通報:自戰(zhàn)斗重燃以來,伊朗至少有38人死亡、400多人受傷。
美國迅速升級。CENTCOM 20日通告已完成對伊朗的第9個連夜空襲,目標包括伊朗沿海雷達、防空系統(tǒng)、導彈和無人機儲存點。
一句"更堅定意志",說得漂亮,也說得心虛。因為從整場戰(zhàn)爭的賬面看,五個月里美軍已至少18人陣亡、400多人受傷,多個基地被打,多國被拖入戰(zhàn)火,被寄予厚望的"臨時協(xié)議"崩得比簽得還快。
再重復一次"打到我說夠了為止",就不再是狠話,而是一種沒有出口的姿態(tài)。
那么問題來了:美國明明擁有全世界最強的空軍力量,為什么打了這么多天,反而是它一步步陷了進去?
一切的鑰匙,其實都插在霍爾木茲海峽里。
麻省理工學院國家安全研究教授塔爾梅奇對彭博社的判斷很尖銳:特朗普政府"嚴重低估"了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的意愿和能力,也"似乎低估"了伊朗的武器庫存以及"它在戰(zhàn)爭中運用武器裝備的能力"。這段話不長,但每一個詞都能對上今天的戰(zhàn)況。
彭博社的分析補了一句:伊朗雖無法完全扼制霍爾木茲,但它的小艇、導彈、無人機和水雷,仍能在海峽持續(xù)制造干擾,凸顯了美國軍事力量的"局限性"。而要真正保障海峽安全,"很可能需要展開非常大規(guī)模的軍事行動,也會面對不小的人員傷亡"——由于美國民眾對戰(zhàn)爭的抵觸情緒,白宮至今一直避免走這一步。
一句話拆穿這場戰(zhàn)爭的實相:美軍打得動,但打不贏——真正的戰(zhàn)場,是那個它進不去、又離不開的海峽。
伊朗的戰(zhàn)法,本質(zhì)上是一份寫好的"分場景應對清單"。據(jù)公開信息整理,這份清單為不同情形都設了預案:如果伊朗油氣設施遭襲,就打擊美國盟友的關鍵油氣設施,目標是讓全球石油日產(chǎn)量在一年內(nèi)減少2500萬桶;
如果對伊海上封鎖升級,就同時封鎖曼德海峽,并"在必要時通過大規(guī)模布雷徹底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如果美軍利用地區(qū)內(nèi)基地對伊發(fā)動地面入侵,伊朗將聯(lián)合抵抗陣線部隊及基地所在國的本地武裝力量,開展協(xié)同地面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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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電影橋段。7月18日,伊朗最高領袖顧問、前革命衛(wèi)隊總司令穆赫辛·禮薩伊在X平臺放出話:如果美國的戰(zhàn)爭在未來2—3天內(nèi)繼續(xù),"我們將進入敵人'全面入侵與湮滅'階段"——"屆時任何政治邊界都無法為伊朗的進攻力量提供安全"。
具體多難?美國智庫和防務專家算過賬。美國進步中心的估算是:要在伊朗打成一場地面入侵,大約需要160萬美軍,是當前美軍現(xiàn)役兵力的近十倍。防務分析師弗朗西斯·圖薩對新華社分析,僅僅要實現(xiàn)對霍爾木茲周邊的全面控制,就"需要集結數(shù)萬人甚至更多的作戰(zhàn)力量"——而如今美軍在中東的兵力僅幾千人規(guī)模。前美軍情報官哈里森·曼進一步指出:一旦美軍深入伊朗沿海作戰(zhàn),"將完全暴露在伊朗地面火力之下";
即便"打下來",也要長期駐守,而在這個過程中,"仍然難以有效應對伊朗無人機、火箭彈襲擾",人員傷亡與資源消耗都會不斷推高。
據(jù)《華爾街日報》報道,白宮近日正在向中東追加約5000名海軍陸戰(zhàn)隊員。聽起來是加碼,但對著"數(shù)萬甚至160萬"的坐標一看——這個數(shù)字,連門都不夠進。
那么,各方到底都在算什么賬?
這是一場典型的非對稱博弈。表面上是美強伊弱,實際上算的是完全不同的兩本賬。
先看伊朗的賬。自2月28日戰(zhàn)爭爆發(fā)以來,伊朗的損失極其慘重——最高領袖哈梅內(nèi)伊在美以聯(lián)合打擊中身亡(這也是特朗普政府事后為戰(zhàn)爭定調(diào)的一大理由),一大批軍政要員遭斬首,全國幾百個軍事目標被反復空襲。僅重燃后的一周多,伊朗自述死亡就有38人、400多人受傷。這不是一個"占了便宜"的國家。
但伊朗算的是"熬"的賬。它不需要打贏——只需要讓霍爾木茲持續(xù)不穩(wěn)、讓美軍基地不斷挨打、讓美軍人員傷亡不斷上升、讓全球油價保持震蕩。
這些條件哪怕只滿足一半,白宮在國內(nèi)政治上就會越來越難受——中期選舉正在逼近,美國選民對"又一場中東無止境戰(zhàn)爭"的耐心從來就不多。
伊朗議會國家安全與外交政策委員會成員巴赫沙耶什·阿爾德斯塔尼已經(jīng)把話挑明:伊朗與美國之間的諒解備忘錄"目前沒有約束力",伊朗"目前無法履行"其中條款。
翻譯一下就是:想再簽?可以,價碼得變。
再看美國的賬。特朗普政府這一步棋,本來打的算盤是"空中打擊+經(jīng)濟封鎖+情報支持反對派",逼伊朗內(nèi)部生變,盡量避免地面戰(zhàn)。
國際危機組織伊朗項目主任阿里·瓦埃茲對這套打法的評價并不客氣:它是在試圖"繞開地面戰(zhàn)的政治成本,卻又想拿地面戰(zhàn)的戰(zhàn)略成果"——一種典型的"既要又要"。
事實是殘酷的。美國進步中心早在3月就得出結論:即便斬首得手、軍事優(yōu)勢明顯,如果沒有"任何或非常有限的地面部隊",美方要在伊朗建立一個穩(wěn)定的新政權,可能性"仍高度不確定"。
四個多月過去,情勢不但沒有好轉,反而在同一條軌道上反復打轉。
更棘手的是成本。
據(jù)美媒引用的說法,僅在戰(zhàn)爭前六天,美方就報告花掉了至少113億美元;《財富》雜志3月即引述分析人士警告:這場仗有可能一路拖到2027年,經(jīng)濟外溢剛剛開始。要打的目標卻還很長——特朗普自己說,"還剩3554個目標沒打"。
問題是,當"目標清單"是一份消耗品,彈藥庫存、盟友耐心、國內(nèi)輿論卻都不是無限量供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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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伊朗打的是"熬",美國耗的是"錢、命、時間"。
時間在誰一邊?至少目前看不出來是在華盛頓這一邊。
也正因為如此,多家外媒不約而同指出:伊朗恐怕不擔心、甚至"樂見"美軍最終被迫升級為地面戰(zhàn)——因為那正是它預案中最擅長應對的場景。炸彈再多也打不出一個政權更迭,靴子一旦踩進伊朗的土壤,劇本就不再由華盛頓來寫。
擺在華盛頓桌上的路,其實只有三條。
第一條:繼續(xù)現(xiàn)在的"空中猛炸+海上封鎖"。彭博社已經(jīng)斷言:這場仗"沒有明確終點"。
《財富》此前的推演是:沖突可能一路延燒到2027年,經(jīng)濟副作用剛剛顯現(xiàn)。而伊朗手里的水雷、無人機、導彈,用最低成本繼續(xù)騷擾,就能把這條路耗成一個"打得越久越難看"的選項。
第二條:把美軍推上伊朗的土地——升級為地面戰(zhàn)。這條路,白宮一直不愿意走。媒體秘書萊維特近期還公開表示,地面部隊"目前不在計劃之內(nèi)"。
但美國進步中心的賬清楚地擺著:160萬兵力、遠超越戰(zhàn)+伊戰(zhàn)+阿戰(zhàn)之和的開銷。
分析人士警告:一旦真的動手,美國可能面對"越戰(zhàn)級"的泥潭——只不過這次的"越南",是一個人口八千多萬、地形極其復雜、坐擁霍爾木茲鑰匙的伊朗。
第三條:回到談判桌。這是唯一能收場的路,但比前兩條更難走。6月18日簽訂的備忘錄,一個月就崩了。
據(jù)俄衛(wèi)社報道,7月中美國曾試圖通過巴基斯坦向伊朗提議立即停火,同時尋求簽署"更廣泛協(xié)議",被伊朗拒絕,伊朗也拒絕解除對霍爾木茲的封鎖。
想再簽,得給出比上一版更實在的東西——但特朗普政府眼下正處于中期選舉壓力下,很難被看成"服軟"。而伊朗新一代領導層同樣承擔不起"輕易妥協(xié)"的政治代價。
在這條走向里,中國的角色其實一直沒有缺席。中國外交部發(fā)言人毛寧4月7日就明確表態(tài):"伊朗戰(zhàn)事延宕造成重大人員傷亡和損失,沖擊地區(qū)國家安全穩(wěn)定,影響世界經(jīng)濟和能源安全","戰(zhàn)事延宕、沖突升級不符合任何一方利益";
發(fā)言人林劍5月6日重申,霍爾木茲沿岸國的主權安全和領土完整應得到尊重。據(jù)中方披露,外長王毅先后已同各方進行了26次通話,力促停火;7月17日,中巴再次公開呼吁美伊停火、回到談判桌。這種"勸和促談"的立場沒有變過,只是在如今這種滾燙的局面下,說話的人和聽話的人都需要更冷的頭腦。
歷史給過美國太多教訓。從越南到阿富汗,從伊拉克到敘利亞,同一個劇本至少已經(jīng)上演了四次:開局猛、中盤僵、結局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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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伊朗——不是塔利班、不是薩達姆、也不是敘利亞反對派——它有完整的國家機器、成熟的導彈工業(yè)、一條能被隨時"關"起來的海峽,以及一整套寫好的分場景應對清單。
如果說前幾場泥潭美國是被慢慢陷進去的,這一場,它一開始就站在了泥里。
真正的勝負手,不在下一發(fā)導彈落在哪里,而在華盛頓有沒有能力,在自己耗盡之前,找到那個體面的出口。
九個連夜的轟炸,一周三名美軍的遺體,一份簽了不到一個月的協(xié)議——這就是眼下的美伊現(xiàn)狀。特朗普說這是"最堅定的意志",專家卻看到了另一種熟悉的味道:又一場看得見開頭、看不見結局的中東戰(zhàn)爭。當"打到我說夠了為止"變成一句永遠也說不出口的話,這場仗到底會把誰拖垮?答案,其實早已經(jīng)寫在過去五十年的美國中東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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