鎳礦風波剛過又打柴油牌？中企撤離逼出真相，印尼終于認清現實

全球能源版圖持續動蕩之際，印尼突然做出了一個引人注目的動作——在7月18日的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會上，經濟統籌部長艾爾朗加公開表示：歡迎中國企業的投資和合作，希望與中方加強貿易和投資的關系。

幾個月前還在鎳礦問題上對中國企業步步緊逼的印尼，為什么會突然換了張臉？此次來華是出于誠意還是權宜之計？

7月9日，印尼總統普拉博沃在西爪哇省參加B50生物柴油計劃啟動儀式，并宣布從7月1日開始，印尼柴油中的棕櫚油摻混比例由原來的40%提高到50%。普拉博沃說，B50計劃不僅僅是一項技術成果，也是印尼實現能源自給的重要一步。

因此，印度尼西亞成為了世界上第一個在全國家里實行50%棕櫚油基生物柴油混合政策的國家。此步棋的目的就是擺脫對進口柴油的依賴。根據印尼能源部的預測，在B50全面推行之后，到2026年可以節省大約179.28萬億印尼盾（約107億美元）的外匯支出。能源部長巴赫利爾也直接表示，隨著B50計劃的實施，印尼今年將不進口柴油。

同時，印尼還打算從7月1日開始推行E5乙醇混合汽油，在部分地區先試運行，之后再慢慢推廣到全國，到2028年的時候把比例提高到10%。用棕櫚油代替柴油、用乙醇混合汽油，印尼想通過農業資源來實現能源自給，這個想法很超前。

不過，底氣歸底氣，短板也擺在那里。

根據印尼中央統計局的數據，今年1到5月期間，印尼的油氣進口總額仍然達到了170億美元，因為國內煉油能力不足、煉油設備陳舊，所以印尼還需要大量的原油和成品油進口。為了達到E10的標準，印尼乙醇產量需要提高8.7倍，但是目前的產能缺口很大。其實棕櫚油可以代替柴油進口，但是整個石化產業的轉型升級、新能源基礎設施的大規模建設，單靠印尼是遠遠不夠的。

就在能源轉型高歌猛進的背景下，印尼在鎳礦領域的操作卻讓外界大跌眼鏡。

2026年4月10日，印尼能礦部正式簽署第144號部長令，把鎳礦基準價的修正系數由原來的17%提高到30%，并且第一次把鈷、鐵、鉻等伴生金屬也列入了計算范圍之內，以1.2%品位濕法礦為例，基準價上漲了132%。同時全國鎳礦開采配額由2025年的3.79億噸銳減到2.5-2.6億噸，下降了34%以上，全球最大的單一鎳礦韋達灣的配額也由原來的4200萬噸減少到了現在的1200萬噸，下降了71%。

印尼人的算盤也很簡單：中國企業在印尼投資了上百億美元建設港口、電站、冶煉廠等基礎設施，這些固定資產無法帶走，只要把配額卡住、把價格抬高，中國企業就會在技術、股權等方面做出讓步。

但中企的反應超出了印尼的預期。

華友鈷業于5月份宣布印尼華飛鎳鈷項目減產50%，格林美因此擱置了在印尼的所有新投資項目。中國駐印尼使館發函稱，新政策會威脅到300億美金在建的投資和200億美金待建項目，可能會造成40萬個就業崗位受到影響。更令印尼人沒有想到的是，一些中國企業真的開始拆線撤離，把核心設備打包帶走，寧愿短期內虧損也不愿意把關鍵技術留下。

資本市場反應更直接一些，在2026年上半年里，印尼股市蒸發了6117萬億盾，外資凈賣出73.61萬億盾，雅加達綜合指數年內下跌了約30%，印尼盾下跌超過6%，都是全球最差之一。

印度、日本趁機找上了門。

印尼和印度國企SAIL簽訂合作協議，要讓印度接手鎳冶煉和不銹鋼項目，建立一個不依賴中國的新的供應鏈。日本以及一些歐洲國家也陸續表示出合作意愿。眼看外面的人一個個來“填空”，印尼一度覺得自己手里有牌。

現實很快給了印尼一記悶棍。

印尼國內90%的冶煉廠還使用著落后的工藝，沒有中國HPAL高壓酸浸技術，那么印尼低品位紅土鎳礦就只能是廢土。印度連五代芯片封測產能都剛剛開始，高端鎳冶煉更是無從談起。日本有技術但是沒有投入意愿，歐洲企業的報價比中企高很多。也就是說，“替補選手”一個也起不到作用。

認清了這個現實之后，印尼的態度開始轉彎。

7月18日，艾爾朗加在上海與中方外長會談時，對中方在人工智能領域處于全球領先地位表示高度贊賞，并稱印尼希望與中方繼續擴大“一帶一路”合作，進一步加強貿易和投資關系。中方外長表示，中印尼要加深戰略對接、排除干擾、保持定力、深化各領域互利合作，并且贊賞印尼重申歡迎中資企業到印尼投資合作，希望印尼為此提供公平公正的營商環境。

中方表態中有幾個關鍵詞值得拆解。

“排除干擾”、“不應受第三方干擾”指的是之前印度、日本利用鎳礦爭端來拉攏印尼的行為。公平公正的營商環境指的是印尼年初那一波配額大減、價格猛漲對中方企業利益造成的損害。“反對脫鉤斷鏈”就是給中印尼合作畫了一條底線——你可以在政策上做調整，但是不能搞斷供式的打壓。

同時，印尼投資部長羅森也公開表示：印尼一直保持開放的態度，致力于營造一個穩定的、透明的和友好的投資環境，最近的政策調整并不是針對某個特定的國家或者投資者。羅山還提到，到2026年上半年，中國對印尼的投資將達到39億美元左右，中國仍然是印尼最大的外資來源國之一。

從幾個月前的強硬施壓到現在主動示好的態度變化過程一目了然。并不是印尼突然開竅了，而是中企撤離之后產生的連鎖反應——產能萎縮、就業減少、資金外流、股市和匯市雙雙下跌——把印尼推到了談判桌上。

艾爾朗加此行到中國還有一個不能忽略的背景：印度尼西亞簽署了加入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組織，并且成為了創始成員之一。

中方外長在會面中表示，該組織是為全球南方量身定做的，目的是為了防止世界出現新的智能鴻溝，中國愿意與有相同理念的國家一起推動人工智能向普惠包容的方向發展。

表態的分量很重。目前全球人工智能競賽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歐美主導的技術標準體系正在迅速形成，如果發展中國家不盡早介入，就會被遠遠落后。印尼作為東南亞最大的經濟體，在人工智能基礎設施、算力儲備和數據治理方面存在明顯的短板，單獨作戰沒有勝算。加入由中方主導的這個組織，實際上就是為自己尋找一個可以信賴的技術支撐來完成自己的數字化轉型。

從能源、礦產、基建到人工智能，印尼需要中國的領域遠遠大于它表面上承認的。

中印尼關系能不能真正翻篇，接下來要看幾個重要的信號。

第一，鎳礦政策有沒有實質性的放松。口中說著“歡迎中資”，但是如果配額不變、價格不變、審批不變的話，中國企業是不會輕易再增加投資的。

第二，外部干擾是否能夠真正地被排除。印度、日本仍然在與印尼鎳礦產業進行接觸，美國也正在推動東南亞供應鏈“去中國化”。印尼對中方說“不受到第三方干涉”，是否能夠在實際中履行，還需要看。

第三，營商環境改善是否具有持續性。中企在印尼吃過的虧不只鎳礦一個，配額朝令夕改、強制本地持股、外匯管控收緊等等問題不是一次高層會見就可以解決的。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印尼的能源轉型離不開中國的技術和資金，鎳產業鏈的運行離不開中國冶煉能力與市場的需求，數字化升級更需要中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全球領先地位。結構上的互補性不會因為幾次政策上的摩擦而消失。

對于印尼而言，此次訪華所傳遞出的信息已經很明確了，和中國合作是發展的需要，并不是外交上的客套。但是信號是信號，中方看的是行為。

中企在印尼十多年里投下的140多億美元不是空洞的數字，40萬個工作崗位也不是談判桌上可以用來交換的東西。合作的前提是雙方都要有誠意，而不能是其中一方拿了好處之后就反悔。如果印尼真的要搭上中國的這班車，就必須要學會一個最基礎的道理：做生意要講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