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厄爾尼諾到坦布拉琴：氣候變化如何改變印度古典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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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厄爾尼諾”再次成為全球媒體關注的關鍵詞。

7月初，世界氣象組織確認，太平洋已經進入厄爾尼諾狀態，并預計未來幾個月還將繼續增強。多家國際氣候機構認為，這次厄爾尼諾有可能發展成為近年來最強的一次，甚至達到“超級厄爾尼諾（Super El Ni?o）”的強度。

對印度來說，它可能削弱夏季季風，帶來持續高溫、降雨異常和干旱風險，進而影響農業生產、水資源和電力供應。因此，每當厄爾尼諾來臨，人們討論最多的通常是糧食、能源和經濟。

但厄爾尼諾影響的，遠不止這些。最近，一則報道把目光投向了一個很少有人注意的角落——印度古典音樂。原來，一種制作傳統樂器的重要原材料，正在因為高溫和病蟲害而越來越難獲得，而這甚至可能改變一種延續了數百年的聲音。

坦布拉琴

這種樂器就是坦布拉琴（Tanpura）。它通常有4根或5根弦，是印度古典音樂最重要的伴奏樂器之一。

其獨特之處在于，它并不負責演奏旋律，而是持續彈奏固定音，為歌手或演奏者提供穩定的音高和共鳴背景。正是這種持續不斷的共鳴，構成了拉格（Raga，印度古典音樂的旋律框架）的基礎。

沒有它，音樂雖然還能演奏，卻會失去那種獨特的空間感和層次感。無論是北印度的印度斯坦古典音樂，還是南印度的卡納提克音樂，坦布拉琴都是最具代表性的樂器之一。

傳統坦布拉琴最特別的地方，在于它的共鳴箱并不是木頭，而是一顆成熟的大葫蘆（Bottle Gourd, Lagenaria siceraria）。制作人會挑選直徑大、外殼厚、成熟度高的葫蘆，將其曬干、挖空，制成天然的共鳴箱。之后再安裝木質琴頸、琴橋和琴弦，一把坦布拉琴才算完成。

雖然如今已經出現了木制和電子坦布拉琴，但許多專業音樂家仍然偏愛傳統葫蘆制作的樂器，因為天然植物纖維形成的共鳴效果更加豐富，也更接近印度古典音樂一直以來追求的音色。

并不是所有葫蘆都能成為樂器。

根據制作坦布拉琴的工匠介紹，他們會根據葫蘆的大小、厚度、重量以及敲擊后的聲音進行挑選。理想的葫蘆需要長得足夠大，外殼堅硬但不能過厚，還要能夠產生穩定而持久的共鳴。

因此，印度一直有一些農民專門種植樂器用葫蘆，而不是將其作為蔬菜出售。

印度馬哈拉施特拉邦的米拉杰（Miraj），就是全國最著名的坦布拉琴制作中心之一。這里制作樂器已有兩百多年歷史，被稱為印度的“樂器之城”。當地不僅聚集了許多世代相傳的制琴師，“Miraj Tanpura”還獲得了印度的地理標志（GI）認證，代表著這一傳統工藝具有獨特的地域特色和歷史傳承。

也正因為如此，樂器用葫蘆并不是普通農產品，而是連接農民、工匠和音樂家的重要一環。

氣候變化

然而，持續高溫、反常降雨以及病蟲害增加，使得符合制作坦布拉琴要求的葫蘆越來越少。

當地農民表示，以前天氣雖然炎熱，但季節變化相對穩定。現在，高溫來得更早、持續時間更長，一些葫蘆還沒成熟，內部就已經開始腐爛；還有一些雖然長成了，卻比過去更小、更薄，不再適合制作樂器。

與此同時，病蟲害也明顯增加。高溫和潮濕交替出現，為害蟲和病菌提供了更適合繁殖的環境。農民雖然可以噴灑農藥，但又擔心藥劑會影響花朵和幼果，因此防治效果十分有限。

最終的結果是，能夠達到樂器制作標準的葫蘆越來越少。

一位種植戶表示，相比賺錢，更讓他高興的是，有一天能在電視上看到用自己種出的葫蘆制作的坦布拉琴被音樂家演奏。然而，2025年，他還能收獲約150個符合要求的優質葫蘆；而今年，只剩下約70個。制琴師不得不花更多時間尋找合適的材料；而對于音樂家來說，變化最終會體現在聲音上。

從農民種植，到工匠制作，再到音樂家演奏，每一個環節都依賴于一顆質量穩定的葫蘆。氣候變化影響的不僅是一種農作物，而是整條文化產業鏈。

近年來，人們越來越習慣用數字來描述氣候變化：平均氣溫上升多少度，糧食減產多少噸，或者電力需求增加多少。

但與此同時，一些更細微的變化，也正在發生。一種植物長不好，可能意味著一件傳統樂器難以制作；一種樂器發生變化，又可能影響一種延續數百年的音樂傳統。

類似的情況并非只發生在印度。日本櫻花開放時間不斷提前，歐洲部分葡萄酒產區因氣溫升高而逐漸北移，這些都說明，文化往往建立在特定的自然環境之上。

印度坦布拉琴的故事，提醒我們關注氣候變化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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