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2026年7月20日,外國投資者年內已凈賣出約280億美元印度股票。回頭看2026年3月,海外投資者單月凈拋售印度股票一度達到117億美元,創下歷史紀錄,年初累計流出當時已突破130億美元。
真正值得追問的,不是資本是否“逃離”某個國家,而是全球制造業重新排座次時,資本究竟在給什么投票。
我認為,答案不是人口,也不是工資,而是確定性。工廠可以接受成本高一點,卻很難接受今天能生產、明天停電,今天按一套規則投資、幾年后又被追溯罰款。所謂“中國+1”折騰多年,最后出現的很可能不是另一個中國,而是中國制造從沿海向西部完成更深的空間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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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撤走的不是錢
2025—2026財年,印度企業海外直接投資流出規模被報道升至270億美元。外資利潤匯回與撤資同樣處于高位。
印度并非沒有資金流入,全年外商直接投資總額仍然可觀,但凈流入被利潤匯出、撤資和本國企業對外投資大量抵消。資本賬面上還在進,真正愿意長期扎根的耐心卻在下降。
制造業最怕產線斷電和規則變臉,印度電網穩定性不足,一次突發停電就可能讓半成品報廢。對利潤率普遍不足5%的制造企業來說,一張訂單的利潤,經不起一次停產。三星在印度建廠,僅土地審批就耗時兩年,還因村民抗議多次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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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印度稅務部門向三星及相關人員追繳稅款和罰款合計6.01億美元。蘋果隨后也因印度按全球營業額計算反壟斷罰款的規則,面臨最高380億美元的潛在風險。
在我看來,這才是印度制造最難補的短板,土地可以買,工人可以培訓,廠房可以修,但企業對制度的信任一旦裂開,就不是一輪稅收優惠能夠補回來的。
莫迪政府前經濟顧問也公開承認,印度投資環境不容樂觀,外資監管制度需要改革,資本不怕交稅,怕的是稅怎么算、算到哪一年、明天會不會換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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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接住了訂單
越南確實接住了一批低端組裝訂單,2023年,越南吸引外資370億美元,看上去十分亮眼,但短期資金和出口型加工占據較大比重,真正需要長期投入的重資產、高技術項目仍在反復觀望。
2023年夏季電荒造成約14億美元經濟損失,鴻海、立訊精密等北部工業區企業受到波及,越南還緊急從中國廣西購電。到2025年,供電結構性矛盾依然沒有根治。
2026年5月,越南政府仍在高溫來臨前呼吁企業和居民節約用電,想繞開中國供應鏈,關鍵時刻連電力保障都要借助中國,這本身就說明“替代中國”沒有口號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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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建同樣拖慢生產,胡志明市首條地鐵從2007年獲批,到2024年投入運營,前后歷時17年,全國六成以上公路仍為雙向兩車道。業內測算,越南北部工廠把貨送到海防港,有時比重慶運到上海港還慢三天。
人工省下的錢,很容易被倉儲、物流和延誤吃掉,越南工人平均從業經驗不足五年,簡單組裝尚可,精密產線的良品率和穩定性卻需要更長時間沉淀。
LG化學、奧地利奧特斯等企業最終因激勵政策和產業配套不足,分別轉投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等地。我的判斷很明確,越南不是沒有發展機會,但它目前更像中國供應鏈的外延節點,而不是能夠脫離中國、獨立運轉的替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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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西部賣的不是低價
真正形成反差的,是中國西部,2026年上半年,西部地區進出口總值達到2.55萬億元,同比增長20.3%,比全國整體增速高3.4個百分點,外資企業進出口增速達到39.3%。
2025年,四川外商及港澳臺商投資企業增加值增長13.7%,寧夏高技術制造業增長約14%,官方統計口徑為13.8%,德勤相關報告顯示,中國西部外商投資信心指數較上年提升4.7%。
這些數字背后,不是一輪簡單的工廠搬遷,而是中國制造能力在重新布陣,川渝地區生產全球約三分之二的平板電腦,每年產出約8000萬臺筆記本電腦,上千家供應商圍繞整機廠協同運轉,模具、鈑金、芯片封裝和物流配送可以在數小時內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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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法半導體在重慶布局200毫米碳化硅合資工廠和人才培養平臺,瞄準中國龐大的新能源汽車市場,富士康持續擴展重慶筆記本電腦和服務器產線,追加項目從拿地到施工許可最快只用一天。意法半導體官網也將重慶合資企業列入其先進碳化硅制造布局。
我認為,企業看中的從來不只是一塊便宜土地,制造企業需要的,是旁邊能夠配齊模具、零部件、芯片封裝、倉儲和物流的完整生態,是訂單一下達,零部件當天就能送到生產線的響應能力。這套體系沒有二三十年的工業沉淀,根本搭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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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高速公路、航空網絡和中歐班列把西部連成一張網。重慶到上海每天有十余班貨運班列,西部陸海新通道打通后,貨物出海的時間和成本較十年前大幅下降。
部分西部城市經陸海新通道向歐洲、東南亞運輸貨物,綜合物流成本甚至低于從越南港口海運。四川、寧夏豐富的水電、風電和光伏資源,又為新能源、新材料企業提供了穩定、低成本的綠色電力。
企業可以24小時安排生產,不必時刻擔心停電限產,這種能源確定性,看起來不如廉價人工醒目,真正落到賬本上,卻可能決定一家工廠能不能持續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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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真正購買的是確定性
新加坡化工企業持續在寧夏追加投資,德國工業機器人企業落地重慶僅半年,營收就接近4000萬元,梅塞爾氣體三期項目落地時,地方政府安排專人跟進,土地、水電審批當天辦結。
2025年更新的西部地區鼓勵類產業目錄中,僅重慶就有46項,覆蓋虛擬現實、生物醫藥等高端領域,政策方向明確、辦事流程穩定、產業支持可以預期,這與印度審批耗時兩年、越南項目反復協調的體驗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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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不怕投入成本,怕的是成本不可控,不怕規則嚴格,怕的是規則隨時變化。中國西部給出的,不只是土地、稅收和工人,而是一套清晰的政策、一張完整的產業網絡,以及能夠算得清的長期經營賬。
這也是為什么三星一邊在印度設置組裝廠,一邊繼續給西安工廠增資,富士康一邊在越南擴大產能,一邊不斷加碼重慶。企業可以順應政治口號分散部分訂單,但重資產投資最終仍會向利潤、效率和穩定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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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工廠”
在我看來,判斷一個地方能否接住制造業,不能只看工資表,而要看三本賬,綜合成本能不能控制,供應鏈能不能當天響應,政策和能源能不能長期預期。印度和越南不是沒有發展機會,只是它們一度錯把人口規模當成人口紅利,把稅收優惠當成產業實力。
沒有成體系的技工隊伍,沒有四通八達的基建網絡,沒有穩定的能源供應,廉價勞動力只能接住部分低端組裝,卻很難承載精密制造和高端產業。
前些年,全球供應鏈不斷強調“中國+1”,不少輿論據此認定制造業會大規模遷往印度和越南。幾年下來,現實給出了不同答案。所謂供應鏈多元化,并沒有完全跳出中國邊界,更多是在中國沿海與內陸之間重新配置,在中國生產體系內部完成梯度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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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所謂“新世界工廠”大概率不會憑空出現在另一個國家。中國制造的版圖正在變化,產業重心正在向西延伸,但根基沒有離開中國。
世界工廠從來不是靠誰施舍出來的,它是一度穩定的電、一條通暢的路、一群熟練的工程師、一套咬合緊密的供應鏈,以及一項項可預期的制度,幾十年一點點干出來的。資本的選擇永遠誠實,而中國西部正在用一套完整的工業系統,接住全球制造業下一輪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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