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伊朗伊斯蘭衛隊海軍向法爾斯通訊社確認了一件事:霍爾木茲海峽通航量降到了零。不是減少了,是歸零了。沒有任何一艘油輪、商船能夠通過。任何試圖穿越的船只,都將被視為敵對行為。
同一天,布倫特原油突破90美元/桶,WTI站上84美元。周一亞太盤開盤,油價再漲3%以上。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地緣沖突推高油價”的敘事。這是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機以來,全球能源運輸體系面臨的最嚴峻的物理性中斷。區別在于,1973年是產油國決定不賣油了,而2026年,是運油的通道被導彈和無人機物理切斷了。油還在那里,但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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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諒解備忘錄”到“一紙空文”,只用了一個月
要理解這場危機為什么會突然升級到“歸零”的程度,得先看看過去五個月發生了什么。
2026年2月底,美伊沖突爆發。最初的幾個月,市場雖然緊張,但霍爾木茲海峽至少保持著基本通航。6月份,雙方達成了一份臨時諒解備忘錄,市場一度樂觀到把布倫特打到了68美元——這是沖突以來的最低點。
但這份備忘錄從簽字那天起就是脆弱的。7月8日,第二輪談判開始不久,美軍重啟空襲。伊朗隨即宣布備忘錄“名存實亡”。此后,美軍對伊朗本土實施了連續九個夜晚的跨境空襲,打擊目標從軍事設施擴展到橋梁、港口、核電站工地。伊朗方面的統計是:50人死亡,超過500人受傷。
伊朗的反擊同樣不留余地。衛隊不僅打擊了科威特、巴林、約旦境內的美軍設施,還首次將遠程火力延伸到了敘利亞坦夫地區的美軍特種作戰基地。科威特的海水淡化工廠遇襲起火——這個國家九成的飲用水依賴海水淡化,這已經不是軍事沖突,而是在打對方的民生底線。
說白了,雙方的底線都在后退,談判的空間也在同步消失。
伊朗最高領袖的措辭從“保留對話可能”變成了“美國總統的簽名毫無價值”。當一邊的最高領袖說出這種話,另一邊還在往對方領土上扔導彈的時候,沒有人再相信短期能停火。
很多分析喜歡把這次封鎖和1973年石油禁運做類比。表面看確實像——都是中東出了問題,都是油價暴漲,都是全球恐慌。但仔細看底層邏輯,差別非常大。
1973年,阿拉伯產油國對支持以色列的國家實施石油禁運。那是一次決策:產油國開會,投票,宣布不賣油了。這個決定是可逆的——只要條件滿足,禁運可以解除。而且禁運影響的是“誰可以買油”,油本身還是可以從其他渠道調配。
2026年的霍爾木茲封鎖是完全不同的事情。這條最窄處只有39公里的水道,每天承載1700萬到2100萬桶原油的運輸,占全球海運石油總量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沙特、伊拉克、科威特、阿聯酋、卡塔爾的能源出口,幾乎全部要走這條路。封鎖不是“不賣”,而是“運不出來”。
沙特不是沒有想過替代方案。他們建了一條東西輸油管道,把波斯灣的原油輸送到紅海沿岸的延布港出口,設計運力大約700萬桶/日。阿聯酋也有類似的管道到富查伊拉。但問題是,即便這些管道滿負荷運轉,也只能填補不到三分之一的缺口。更何況,如果紅海入口的曼德海峽也被胡塞武裝封鎖——路透社報道伊朗已經向胡塞下達了預備指令——那這些管道也失去了意義。
打個比方,1973年是水龍頭關了,你可以去鄰居家借水;2026年是唯一的水管被炸斷了,鄰居家的水管也連著同一條主管道。
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盡管封鎖消息極其震撼,但布倫特并沒有像很多人預期的那樣直接沖破100美元,而是在88到91美元之間震蕩。和今年2月沖突初期油價從65美元飆到120美元相比,這一輪的漲幅反而收窄了。
原因是多層的。
第一,替代管道在滿負荷運轉。沙特和阿聯酋的陸上管道已經把日輸送量從200萬桶提升到了750萬桶,雖然遠不夠,但確實填了一部分缺口。美國頁巖油的日產量也比沖突前增加了大約380萬桶,成了全球能源市場的一個緩沖器。
第二,我國在主動削減進口。數據顯示,中國已經削減了大約500萬桶/日的原油進口量,靠著龐大的戰略儲備(超過12億桶,可覆蓋四個月以上的凈進口量)在消化沖擊。這種體量級的儲備調度能力,是其他任何亞洲消費國都不具備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市場對“封鎖”這件事已經部分脫敏了。自2月以來,霍爾木茲海峽已經在“通航-封鎖-再通航”之間反復切換了多次。投資者逐漸把“航道擾亂”當成了一種階段性常態。只要封鎖不是絕對意義上的長期化,市場就傾向于按照“高波動但可控”來定價。
但脫敏不等于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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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能源署已經明確警告,如果封鎖持續數周以上,全球可動用的應急庫存將在9到10月接近耗盡。OECD國家的戰略石油儲備經過上半年的持續釋放,已經跌到了2003年以來的低位。緩沖墊越來越薄,下一次沖擊的穿透力只會更強。
很多人習慣性地用“脈沖沖擊—市場消化—回歸常態”的框架來看待地緣事件。但這一次,有幾個結構性變化值得認真對待。
第一,美伊雙方都存在“不能先讓步”的約束。特朗普的支持率已經跌到35%到43%區間,超半數美國民眾認為這場戰爭得不償失。但正因如此,他更不能在沒有任何成果的情況下撤軍——那等于承認420億美元的軍費花了個寂寞。伊朗那邊同樣如此,最高領袖已經把話說死,任何妥協都等于打自己的臉。雙方都被國內鎖住了,誰先退誰輸。
第二,全球能源運輸的“單點故障”風險在暴露。過去幾十年,全球能源體系高度依賴幾個關鍵海上通道——霍爾木茲、馬六甲、蘇伊士、曼德。這些“咽喉”平時運轉良好,但一旦出問題,替代方案極其有限。這次沖突正在倒逼各國重新審視能源通道的多元化問題,不只是進口來源的多元化,更是運輸路線的多元化。
第三,戰爭的成本在指數級增長。哈佛大學學者的測算指出,紙面軍費只是冰山一角,退伍軍人撫恤、債務利息、能源設施重建等隱性成本,會在未來幾十年持續消耗參戰國的財政。對美國來說,油價上漲帶來的通脹壓力、對伊朗來說基礎設施的損毀、對海灣小國來說被動卷入的損失——這場沖突的成本賬單,可能要到十年后才能看全。
這場危機正在改變一些底層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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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三十年,全球化有一個隱含的前提:關鍵貿易通道是安全的。石油、糧食、工業品可以走固定的海上路線,成本可預測,風險可定價。現在這個前提被動搖了。當一個39公里寬的海峽就能讓全球四分之一的海運石油停擺,當兩條海峽(霍爾木茲+曼德)同時告急就能制造出超越1973年規模的供應缺口,所有的成本模型和風險定價都需要重寫。
這不是一場會很快結束的危機。這是全球化能源體系的一次結構性壓力測試,而測試的結果,將決定未來十年的能源安全和經濟格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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