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鷺客社：守望共同的塵世故鄉(xiāng)
龍海浯嶼發(fā)現(xiàn)神秘“鯨骨廟”
圖文 /林鴻東
六月，我在浯嶼島找到了一座神秘的鯨骨廟。在這座神秘的鯨骨廟，我發(fā)現(xiàn)了類似鯨魚與海豚的骨骸。廟邊那兩塊巨大的骨骸，顯然是鯨骨——一塊可能是鯨魚頭骨，一塊可能是鯨魚肋骨。這是我親眼見到過的最大的鯨骨。
鯨骨廟是我感興趣的研究對象。
眾所周知，對巨型生物的敬畏與神化是全球眾多古老文明的共同特征。在閩南地區(qū)，大魚崇拜當是類似現(xiàn)象的殘遺。
在蜿蜒的閩南海岸線上，一種獨特而隱秘的海洋習俗自古延續(xù)至今：漁民將擱淺或被捕獲的巨型海洋生物的骨骸，虔誠地供奉在特定的廟宇中，視之為“魚王”的化身。這些被稱為“魚骨廟”“鯨骨廟”或“陰廟”的場所，不僅是民俗學的奇觀，更是理解閩南地區(qū)海洋社群世界觀的一把鑰匙。
我最早了解到的鯨骨廟，是位于廈門港大埔頭的田頭媽宮。這座廟宇本質(zhì)上是一座“陰廟”，即供奉無主尸骨和亡靈（俗稱“好兄弟”）的場所。舊時，廈港漁民在海上若遇浮尸，會遵循特定儀式（如用紅布蒙住船的“龍眼”），將其運回，交由田頭媽宮處理。廟中除了主神“田頭媽”，還供奉著“十二司官”（城隍的冥判部屬）和一尊疑似源自潮汕善堂系統(tǒng)的“大峰祖師”立佛像。廟內(nèi)一處地下洞穴，原為收殮無主尸骨之所，洞口兩側(cè)題有“女無孤亡云”“男無孤亡云”的字樣。
石獅市祥芝鎮(zhèn)祥漁村的萬陰祠，同樣是一座典型的鯨骨廟。廟旁的藏骸室中，陳列著鯨、鯊、海豚等大型海魚的骨骼，村民深信這些骨骼承載著“魚王”的神性。據(jù)地方口述史，此廟建于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是其前身“陰公廟”的延續(xù)，因舊廟空間不足而遷建至海邊。
類似的鯨骨廟還有金門料羅村的三魚王廟。據(jù)傳在民國十八年（1929年），一尾巨大的海豚擱淺，被村民分食。隨后，社區(qū)中接連發(fā)生不幸事件，或言食魚者遭遇不測，或言魚王托夢要求安葬其骨。最終，村民在民國十九年（1930年）建廟供奉，以平息其魂靈。這一敘事結構——褻瀆神圣生物、遭受報復、最終通過儀式性供奉達成和解——是全球各地原住民傳說中常見的母題，它起到了社會規(guī)范的作用，警告人們不可對自然予取予求。
金門新湖漁港的“水府將軍廟”與成功村的“舍公宮仔”，其核心崇拜物同樣包括大魚的骨骸。這些散落在閩南海岸線上的廟宇，構成了一個獨特的信仰網(wǎng)絡，標志著海洋在沿岸居民精神世界中的核心地位。它們的功能類似于古代泛靈論中的圣地，將特定的物理空間（海岸）和物體（魚骨）賦予了超自然的意義。
從眾多鯨骨廟來看，大魚骨骸與人類骨骸往往被一視同仁，同樣享受陰廟供奉的待遇，有的甚至合祀一廟。人類骨骸與亡魂被視為“好兄弟”，那么大魚的骨骸與亡魂算不算“好兄弟”？這還需要向當?shù)貪O人進一步了解。在浯嶼鯨骨廟邊，我看到一座奇特的墳墓，墓碑上寫著“浯嶼東海好兄弟公墓”，墓碑上還寫明“保魚護民”的祭祀心愿。
浯嶼島這座鯨骨廟，體現(xiàn)了這座傳奇島嶼至今尚存的古老而神秘的海洋民俗，它與廈門島、金門島的同類廟宇一道，同為浯江灣大魚崇拜的遺存。
圖片源自《金門海神信仰醮慶暨糊紙工藝調(diào)查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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