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今年大年初一，我回丈夫老家，給農村公公婆婆拜年，牛皮吹得有多大，臉就被打得有多疼！
請允許我先做個背景介紹，鐺鐺鐺，他家各路人物閃亮登場：
我公公，78歲，貧苦農民，自詡老太爺。
我婆婆，80歲，貧苦農民，公公的老媽子。
大郎，我丈夫，51歲，鳳凰男一枚，大學教授，一肩挑盡他家的風雨！
我，大學女老師，47歲，丈夫自投羅網的大胖媳婦。
大郎，有一個獨生女，我女兒，21歲，在985大學念大三。
二郎，農民工，2個兒子，1個女兒，大兒子已工作，小兒子是傻子，女兒上大四。
三郎，農民工，1個兒子，1個女兒，兒子上初三，女兒小中專畢業。
我兩個農村妯娌，一個叫小芳，一個叫小花，一言難盡，她們一個比一個不好惹，我甘拜下風。
主要人物介紹完畢！
念在大郎給我和閨女當牛做馬的份上，過年回他老家，我必須好好表現，爭取當一個賢妻良母！
春節之前，丈夫已經回了一趟老家，給老人4000過年費，還送去一大堆年貨。
大年三十，他從老家返回，接我和閨女回家拜年。
別問我和閨女為啥不提前回去，因為他家沒地方住啊，老人的房子已經屬于他家三郎了！
大過年的，不多解釋了，免得心塞（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參看我昨天的微頭條）。
于是，我把胸脯拍得啪啪響，“老公，大年初一，到了你家，你只管當大爺，我來做飯！”
丈夫淡淡掃我一眼，“就你？我沒有高要求，你只要做熟就行！”
結果，我把自己燙了個燎泡！
差點把婆家煤氣爐弄滅！
煮餃子，煮了一鍋面片湯！滿屋子煤氣，嗆得大家直咳嗽！
怎么回事呢？聽我慢慢道來。
今天，是大年初一。
我們一家三口，回農村老家，給孩子爺爺奶奶拜年。
大清早，太陽公公剛露出半邊臉，丈夫就心急火燎，喊大胖媳婦和大胖閨女起床。
丈夫推開臥室門，柔情似水地說，“老婆，起床吧，今天不是回老家拜年嗎？”
我打了個寒戰，從美夢中驚醒。
哎喲，平時，丈夫都是對我怒吼，“林明月，你XXX！”
他驟然溫柔，太不習慣了！為了哄我回老家，他也是拼了！
他又慈祥敲閨女的門，“妮兒，起床了！今天回老家給你爺爺奶奶拜年。”
昨天，他們父女倆還吵得不可開交。
大胖閨女哭，“爺爺奶奶重男輕女！把老家房子全給了倆叔叔，只因我是孫女，叔叔們有兒子。”
丈夫和閨女，一個是犟牛，一個是犟驢！誰也不理誰！
我只好請他們吃香辣蝦，沒有什么是美食不能治愈的！一頓不行，就吃兩頓。
在我的大力斡旋下，他倆終于握手言和。
今天，丈夫不想橫生枝節，對閨女柔和了態度，他這個大孝子，為了爹娘，真的能屈能伸呀！
大胖閨女打個哈欠說，“老爹！別催啦，知道了。”
丈夫很勤快，煮了幾個彩色餃子，我吃了3個，閨女沒胃口。
Let's go！出發！
旭日東升，生機勃發，高速路上車并不多，我在車上刷頭條，閨女在車上睡大覺。
我對丈夫說，“千萬別發困呀！”
這貨有個新技能：一上高速路，開車就發困。
丈夫晃晃小腦袋說，“放心吧，沒犯困。”
說的也是，回他家，他就跟打雞血一樣，不會困的，我放心繼續刷頭條。
車緩緩駛進小村，他拉下車窗，“叔叔，大爺，大哥”一頓喊。
我揉了揉自己的大胖臉，堆起笑容，殷勤打招呼，“叔叔，大爺，大哥，”跟著丈夫一頓喊！
加油，奧利給！從這一刻起，我要化身賢惠的大胖媳婦！
他家大門開著，我們一家三口，進到堂屋，昏暗一片。
不過，房間里溫暖如春，足有24度，兩株蘆薈長得精神抖擻。
房間里裝著空調，這是我丈夫大郎的功勞。當然了，電費也是他掏的。
80歲的婆婆在椅子上坐著，78歲的公公在炕上躺著，丈夫拉著我們娘倆就要磕頭。
公爹說，“先給祖宗磕！”
我們扭過頭，不顧臟兮兮的磚地，對著老徐家的家譜，“邦邦邦”，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我勒個去！我這老胳膊老腿老腰啊！我136斤，有糖尿病，體力嚴重下降，爬不起來了。
我伸出胖胳膊，示意老公，“把我拽起來！”
老公很無語，把我從地上薅了起來。
拜完祖宗，就該拜父母了！
公公婆婆謙虛地說，“都是一家人，不用磕了！”
人家只是謙虛，哪能不磕頭呢？歲歲年年都要磕的！
我們對著公公婆婆，“邦邦邦”，實實在在，各磕三個頭，五體投地呀！腦袋，兩只胳膊，兩只膝蓋，全部著地。
趴下容易，站起來難，暈死！我又起不來了！
我用眼神給丈夫示意，“拽我一把呀！”
丈夫抽抽嘴角，把我拽了起來。
隨后，我和丈夫要去探望他家長輩，閨女就可以不去了。
公爹老弟兄5個，只剩他一個了。另外，丈夫還剩一個四大娘。
走在農村大街上，冰雪未化，一群大老爺們在曬太陽。
丈夫介紹說，“這是二爺爺，那是四爺爺，那個是三伯！”
這些爺爺伯伯，不是親的，都是族親！
我掃視一圈，得！一個不認識，丈夫拉著我，當街“咚咚咚”磕頭。
我看著泥濘的褲子膝蓋，欲哭無淚。
我對自己說，“今天，是大年初一，我要當賢惠媳婦……”
我們到了四大娘家，鐵將軍把門，好像老太太去廟里上香了。
隨后，我和丈夫去他二弟家。
嘆口氣，前一陣，我二妯娌死了，享年51歲，撇下3個孩子。
二妯娌爭家產，爭了一輩子，命都爭沒了！
她惱恨公公婆婆不公平，偏向小兒子，我受連累，她十來年沒看過我這個長嫂了。
沒想到，竟然是永別！
我是長嫂，長嫂比母。再說了，死者為大，她沒來看我，我就去看她吧！
這幾家，公公婆婆的房子最破，丈夫二弟三弟的房子都很闊氣，富麗堂皇，高門大院。
丈夫二弟家，堂屋5間，廂房5間，另外還有2間廚房和1間浴室。
前不久，二妯娌就是倒在了浴室里。
但是，小叔子家寂靜一片。
丈夫也不客氣，直接推開了客廳的門。
迎面桌子上，擺放著二妯娌的遺像。
這張照片不似她生前的樣子，橫眉立目，一雙三角眼，懟天懟地，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照片上的臉圓圓的，笑瞇瞇的，依稀是當年小芳的模樣，我微微有點心酸。
丈夫高聲說，“二豐，我和你大嫂過來了。”
二小叔子，包括他三個兒女，都還沒起床。聽見聲音，他們才匆匆穿上衣服。
丈夫大侄子是二中老師，大侄女也考進了銀行，唯獨二侄子有癲癇的毛病。
家里沒了女主人，彌漫著一股沉郁的氣息。
怪不得，昨天，丈夫跟閨女大嚷，“別鬧騰了，這個家散了！”
丈夫說的“家”，就是他家的大家庭。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二小叔子被傻兒子絆住了腳，不能外出打工，他大兒子還沒結婚呢！
我給小叔子出主意，“實在不行，就在附近養老院當護工，把二小（小叔子家傻兒子）也送進養老院，你順便也能照看。”
小叔子點點頭，“嗯，等鑫鑫（丈夫大侄子）娶了媳婦，我干到60歲，買個養老保險，就不干了。”
好半天，是一陣難言的沉默。我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們。
我們辭別小叔子一家，我長長舒了口氣，氣氛太壓抑了。
我們在村里轉了一大圈，路上不停跟人打招呼，我的腮幫子都笑疼了。
終于，回到公公婆婆家，我放松了下來。
我抬頭看了看鐘表，馬上中午了，必須生火做飯。
他們村已經通天然氣，但是，婆婆依然用的蜂窩煤。
婆婆80歲高齡，有腰椎間盤突出，還有一點老年癡呆，不敢用天然氣，怕出危險。
不就是做頓午飯嗎？我行呀！這個賢惠大兒媳閃亮登場！
不是吹牛，我小時候，天天做飯，搟面條，蒸饅頭，烙大餅，蒸包子，包餃子，煲粥炒菜，我無所不能。
但是，自從我出了車禍，就本能怕火，遠離廚房。教會了丈夫這個徒弟，閑壞了我這個師傅！
平時，丈夫給我和閨女當帶薪保姆。
過年，回到他家，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大爺，我必須給足丈夫面子啊！
公爹一輩子就沒做過一頓飯，全靠婆婆伺候。
反正有現成的餃子，我只要下餃子就行了。
我笑容滿面對婆婆說，“您歇著吧，我來做！”
婆婆懷疑地瞧瞧我，“明月，你行嗎？”
我一挑眉毛，“沒問題呀！”
我擼胳膊，挽袖子，叮著蜂窩煤爐子，狗咬刺猬——沒法下嘴。
我小時候，用過蜂窩煤爐，這不是幾十年沒用過了嗎？
爐子上有一圈鐵蓋子，我用一個鐵鉤子往外鉤，可是，蓋子滑溜溜的，總也掀不開。
婆婆在旁邊看著，急得打轉轉，“明月，我來吧！”
我揮揮手說，“甭著急，我能行！”
說完，蓋子終于掀開了，我想把蓋子放到地上，手沒有拿牢，“咣當”一聲，蓋子掉了。
正正好好，砸到我腳上，我一蹦三尺高！
閨女大叫，“老媽，你沒事吧？”
婆婆無語，“明月，還是我來吧！”
我呲了呲牙，“沒事，沒事。”
可是，火似乎沒有燃上來。
我用4只眼看了看，貌似火眼沒有對齊。我用鐵夾子，把煤球一個個夾出來。
一共三個煤球，我又一個個重新放回去。嗯，這下子火眼對齊了。
然而，好半天，煤爐半死不活，眼看中午1點了。還弄的屋子煙熏火燎，嗆得大家一陣咳嗽。
丈夫趕緊把簾子掀了起來，空氣才好一些。
咦，這是咋回事啊？
丈夫耐不住性子了，“你看一看，三個煤球是不是放反了？”
我又夾出來一看，慚愧，果然放反了！
下面的放到了上面，上面的放到了下面，怪不得總也燃燒不起來。
我又把爐底灰掏了掏，火旺了！
我往這口大鐵鍋里，填了大半鍋水，沒過多大一會兒，水就“咕嘟咕嘟”冒泡了。
我端起一蓋簾餃子，“刷刷刷”，一股腦扔進了鍋里。
滾開的水濺了起來，濺到我的手背上，起了一個水泡。
媽呀，燙死我了！我就是一哆嗦，差點把鍋弄翻，一陣兵荒馬亂！
我感覺，公公婆婆沒眼看了，就沒見過這么笨的兒媳！
丈夫說，“趕緊把手放到臉盆里冰一冰！”
閨女說，“老媽，大年初一，你就光榮負傷啊？”
我強忍疼痛，輕傷不下火線，我咬牙說，“不要緊的！”
這么一折騰，大家忘了餃子，我趕緊拿起勺子，一通攪和。
完了！餃子皮全漏了，成了一鍋面片湯……
我先給公公盛了一大碗，放在炕邊的桌子上，公公皺著眉，看著一碗面片湯，沒有說話。
我還給婆婆，丈夫，閨女，還有我，各盛了一碗。婆婆看了看，也沒說什么。
丈夫皺起小眉頭，瞄了一眼我，也沒有吭聲！
這一家人真的善解人意，不錯不錯！
婆婆包的是羊肉餃子，這下子，羊肉成了肉丸子，加上面片湯，別說，味道還不錯。
我風卷殘云，一口氣吃了兩大碗！
傍晚，我們告別公公婆婆。
我豪氣干云地說，“明年，我還煮餃子，保證比今年好！”
婆婆瞅著我，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不管怎么說，我當了一天賢惠大兒媳，賢惠大嫂，賢惠妻子，賢惠老媽！
我是不是很賢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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