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談判轟然破裂！歐盟第21輪對俄制裁淪為“空殼”，多國聲稱已至極限

這場圍繞“國家核心利益”展開的博弈，不僅暴露出歐盟內部在對俄政策上的深刻分歧，也讓其長達數年的對烏援助戰略蒙上了陰影。

歐盟成員國大使上周在布魯塞爾進行了為期4天的談判，未能就第21輪對俄制裁方案達成任何協議。由于歐盟實施制裁必須獲得全體成員國一致支持，多國行使否決權直接導致這一輪方案陷入停滯。參與談判的5位歐盟外交官警告，各成員國政府拒絕支持可能損害本國龍頭企業的措施，正使這套制裁體系面臨支持率崩塌的危機。

這一僵局可能危及長達四年的援烏戰略。外交官們指出，內部團結度的下降、支持基輔決心的減弱，以及和平協議可能即將達成的直覺，已經削弱了歐盟做出艱難決定的意愿。“在談判桌上，道德約束力發揮的作用越來越小，”其中一位外交官表示。“各國政府在強硬言辭和談論團結時都保持一致，但隨后這些表態就煙消云散了。”

多國索要豁免，制裁方案面臨“空殼化”

最新擬議的制裁方案涵蓋針對俄羅斯出口及其金融體系的措施，并配套一項旨在人為壓低俄羅斯原油出口價格的機制。然而，包括希臘、法國、意大利、德國、奧地利和葡萄牙在內的一系列國家，均要求在布魯塞爾起草的方案中獲得豁免權，或干脆完全阻撓了擬議措施。

葡萄牙和德國以需要支持本土魚類加工業為由，要求取消購買俄羅斯魚類的禁令。法國和意大利希望淡化針對曾在前線服役的俄羅斯士兵發放歐盟簽證的禁令。奧地利則重申一項長期要求：解凍價值20億歐元的俄羅斯資產，以補償賴夫艾森銀行（Raiffeisen Bank）被莫斯科處以的罰款。

“這是整個制裁策略面臨的一場重大危機。如果所有人都要求豁免和尋找漏洞，那么在整個程序結束時，每一攬子制裁方案都只會是一個空殼，”該外交官表示。

在所有豁免訴求中，希臘的立場最為突出。雅典方面拒絕同意整套方案，除非其獲準將俄羅斯液化天然氣運輸至第三國。希臘辯稱，否則這將對希臘著名航運大亨喬治·普羅科皮烏（George Procopiou）造成沉重打擊。

數據分析平臺Kpler的數據顯示，自俄烏沖突全面升級以來，普羅科皮烏旗下的Dynagas公司已從北極亞馬爾項目運輸了超過3000萬噸液化天然氣。據《金融時報》基于定價機構阿格斯（Argus）價格數據的估算，這相當于價值超過240億美元的貨物；僅Fedor Litke號一艘船只，就運載了價值超過40億美元的貨物。

“顯然，希臘并非唯一試圖保護自身利益免受制裁成本影響的歐盟國家政府，但一個政府為一家從俄羅斯業務中獲利如此豐厚的單一公司進行游說，這卻很不尋常，”一位前美國制裁官員表示。

希臘政府官員辯稱，任何新的歐盟制裁都應讓俄羅斯付出的代價“顯著高于”歐洲自身經濟所承受的代價，并且必須經過“精心校準”，以在最大限度向莫斯科施壓的同時將意想不到的后果降至最低。希臘外交官還指出，封殺Dynagas只會將“戰略優勢”拱手讓給全球競爭對手，允許第三國參與者以犧牲歐盟利益為代價獲取市場份額。過去18個月里，該公司共動用11艘船只，在俄羅斯液化天然氣港口之間進行了144次往返航行。多位希臘政界人士將他們眼中過度狂熱的制裁形容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若無法與第三國進行俄羅斯天然氣貿易，當歐盟范圍內針對俄羅斯天然氣的禁令于明年1月生效時，Dynagas可能被迫出售其專為從俄羅斯北極圈內亞馬爾工廠運輸液化天然氣而設計的冰級船隊。該公司表示，它背負著“長達至2065年的嚴格合同承諾”，這些承諾是在"當前沖突爆發的多年前"便已簽署的。“全面禁止將俄羅斯液化天然氣運輸到第三國，可能導致歐洲在海事領導力、戰略所有權、就業和影響力方面遭受自我重創，而無法實現其預期的地緣政治目標，”該公司表示。

制裁“接近極限”，威脅評估分歧加深

自俄羅斯總統普京發起軍事行動的前兩天至今，歐盟已實施了20輪制裁，旨在削弱其軍事行動的資源并迫使他走上談判桌。此前對俄羅斯化肥、鋼鐵和鉆石的進口禁令，以及逐步停止購買俄羅斯碳氫化合物的計劃，均經歷了數周激烈爭論，并在對受影響成員國施加外交壓力后才最終獲得一致通過。但外交官們表示，各成員國政府對最新提案的拒絕規模已達到前所未有的水平。

總部位于布魯塞爾的智庫布魯蓋爾（Bruegel）高級研究員Jacob Kirkegaard表示，歐盟已經“接近對俄制裁的極限”。“我們現在已經走到了盡頭，人們意識到……在成員國政治領導人看來，如今最核心的利益正面臨風險，”他表示。“從根本上說，我們現在所處的局面是，各國領導人認為他們不能再被羞辱、脅迫或以其他任何方式被迫在這些問題上讓步，因此這些核心利益實際上已經是不可觸碰的紅線。”

沖突爆發最初幾個月里，隨著制裁實施和俄羅斯企業實體被扣押，丹麥啤酒釀造商嘉士伯（Carlsberg）和芬蘭能源集團富騰（Fortum）等歐洲企業遭受了數十億美元的損失。那些本國企業承受了上述沖擊的國家，如今對盟國保護自身企業利益或單方面要求他們展現團結的行為感到日益惱火。

“某些成員國在2022年和2023年并未切斷與俄羅斯的商業往來，”第二位外交官表示。“對這些國家政府來說，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是，我們現在實際上正在針對這些行業采取行動，因為它們是僅存的‘搖錢樹’。”“資金就在那里……所以我們要擊中他們的痛處，”該外交官補充道。“但這些（大使們）卻互相指責，仿佛在說：‘我們不可能放棄我們的商業利益；最好是你放棄一些你們的利益’。”

第21輪制裁方案的推遲及措施弱化，正值烏克蘭通過針對莫斯科和關鍵煉油廠的遠程打擊向俄羅斯施加巨大軍事壓力之際。西方官員希望基輔支持者能夠形成統一戰線，迫使普京走上和平談判桌。最近幾周，多個歐洲國家政府還警告稱，俄羅斯可能會對北約國家發動混合攻擊，以試探這一軍事聯盟的團結度。

但外交官們表示，部分歐盟國家不愿支持更嚴厲措施的根源，在于各成員國政府是否認為俄羅斯對它們構成了直接威脅。“不幸的是，我們在這里進行的實際辯論，是關于對俄羅斯的威脅評估，”第三位外交官表示。“（那些不情愿的國家）說他們有國家利益。當然，這沒問題。但問題在于，（四年前）對于北歐或波羅的海國家來說，這代價是值得的，因為他們深刻理解這種威脅。但在今天，其他這些國家卻認為這并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