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智前沿丨Token進入算賬時代

數智前沿

圖片來源/新華社

數字經濟競爭正從“模型競爭”演變為“場景競爭”“生態競爭”和“平臺競爭”，擁有行業數據、高頻場景和生態協同能力的企業將更具優勢。

■中國經濟時報記者李海楠

正在上海舉辦的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會（WAIC）上，行業風向正悄然轉變：大模型參數、算力規模的“炫技式”發布明顯減少，算電協同、Token效率、成本管控成為分論壇高頻話題；與此同時，微信、支付寶等超級應用密集發布AI落地新功能，入口爭奪與場景落地成為展會焦點。這一展會風向，與當下全行業Token預算收緊的現實形成了精準呼應。

7月17日，WAIC開幕當天，遠在北京的西二旗某互聯網公司后端工程師琳琳發現，自己常用的AI編程助手彈出了額度不足提示：7月剛過半，她當月的Token額度已經用掉了80%。

這不是個例。過去三個月，從騰訊、字節跳動到Uber、Meta，幾乎所有科技公司都在做同一件事：給員工的Token使用設限。曾經“便宜到可以忽略不計”的AI算力，正在變成每個公司、每個員工都必須認真面對的新賬單。

Token消耗：從“鼓勵用”到“省著用”

轉變發生在2026年二季度，而年初全行業還沉浸在“全員AI”的熱潮中。2025年底騰訊喊出“全員AI化”，給每個員工開通大模型調用權限；字節跳動把AI使用率納入部門考核；亞馬遜甚至在內部上線“Token消耗排行榜”，鼓勵員工多用AI。當時行業普遍認為，Token成本極低，全公司使用也不會產生過高費用，但僅僅一個季度，激增的賬單就讓所有企業踩了剎車。

最先調整的是Uber。據彭博社報道，Uber全年AI預算到4月底就已全部花光，“一名高管在單次兩個小時編碼任務中，就產生了1200美元費用”，公司隨即出臺規定：單員工、單款AI工具月使用額度封頂1500美元，超額直接鎖權限。

5月28日，亞馬遜悄悄下線“Token消耗排行榜”，明確要求員工“不要為了沖排名刻意消耗Token”，僅有明確業務價值的場景可調用大模型，簡單任務一律切換至小模型。

6月9日，Meta向約6000名員工發備忘錄，為Token使用設置上限——其內部測算顯示，若按當時增速，2026年僅員工內部使用AI一項，成本就將達到數十億美元。

國內大廠動作幾乎同步。6月5日，騰訊調整AI Token額度分配機制，將全員統一額度改為按工作任務動態調配，明確不搞Token消耗量排名；字節跳動采取基礎額度免費、超額按需申請報銷、非工作使用自費的靈活策略；百度、阿里也在6月完成類似調整，按業務優先級分配額度，非核心場景一律限流。

“從數字經濟發展規律來看，這一系列調整與WAIC展現的行業風向高度一致，反映出我國AI產業正從技術突破階段進入產業化、商業化深化階段，由技術驅動邁向價值驅動，這是技術成熟后的必然演進路徑。”北京郵電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副院長、教授李宏兵對中國經濟時報記者表示，前幾年行業更多關注模型能力和算力投入，屬于“拼技術、拼規模”的發展邏輯；當前Token預算收緊，說明企業開始重視投入產出比和商業可持續性，而超級應用加速AI布局，則意味著競爭重點正從底層模型轉向應用場景和用戶入口，AI正在成為數字基礎設施的一部分，“AI產業已經進入‘底層比效率、上層搶生態’的新階段。”

顯然，從“鼓勵用”到“省著用”并非意味著AI需求降低。近期各大廠壓縮Token額度、強化調用限額和成本核算，表面上看是一次成本控制，但更深層次上，它反映出AI產業正在從以模型能力和用戶規模為核心的擴張階段，進入以單位成本、業務價值和商業閉環為核心的理性落地階段。北京化工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副教授趙祚翔對中國經濟時報記者表示，“給AI算細賬”并不意味著行業需求退潮，而是意味著評價標準發生了變化：企業不再簡單比較誰使用的模型更大、Token消耗更多，而是更加關注每消耗一單位算力和Token，究竟能夠節約多少人工、縮短多少流程、提高多少收入或降低多少風險。

賬單沿產業鏈傳導

企業端的預算收緊，壓力首先傳導至云廠商。“去年年底客戶都是拍腦袋買算力包，一開口就是先充一二百萬元；今年完全不同，都算得特別細。”某云廠商銷售負責人對中國經濟時報記者透露，二季度企業客戶平均客單價明顯下降，客戶會仔細比對每千Token價格、測算投入產出比。

行業內，為留住客戶，云廠商們已經開始迅速調整定價策略。比如阿里云6月就推出Agent產品“峰谷Token”服務，明確在夜間22:00至次日8:00可享低至兩折的優惠價格。

壓力繼續向下游傳導，SaaS廠商首當其沖。一家辦公SaaS公司負責人給記者算了一筆賬：有用戶使用平臺AI功能寫了一部20萬字網絡小說，單用戶就消耗了2000多元成本，但其會員費僅不到40元。

更深遠的變化發生在企業管理層面：越來越多的公司開始把Token成本像服務器成本、人力成本一樣納入項目預算。在今年大廠校招中，“AI工具高效使用能力”也被越來越多企業列入核心考察項。

當然，Token收緊也存在爭議。不少青年科創企業認為，很多創新無法計算短期回報，若員工因額度限制無法使用AI探索新方向、學習新技術，長期來看可能傷害企業創新能力。

李宏兵判斷，Token成本管控與超級應用布局兩大趨勢疊加，將推動數字經濟格局呈現三大變化：一是增長重心向“AI+行業”的產業智能化轉移；二是產業價值重心從底層模型研發向應用層、生態層轉移；三是數據、算力、算法等要素進一步融合配置，推動消費互聯網與產業互聯網協同發展，形成更開放高效的智能經濟生態。

“未來企業競爭的關鍵，不再只是擁有先進模型，而是誰能以更低成本、更好場景、更完善生態持續創造價值。”李宏兵強調，數字經濟競爭正從“模型競爭”演變為“場景競爭”“生態競爭”和“平臺競爭”，擁有行業數據、高頻場景和生態協同能力的企業將更具優勢。

趙祚翔也認為，未來全球AI投入仍將持續增長，Gartner預計2026年全球IT支出將達6.31萬億美元，同比增長13.5%，企業AI競爭的核心將從“有沒有大模型”轉變為“能否用合適的模型、以可控成本解決真實問題”，僅停留在展示層面的AI項目將被淘汰，能嵌入業務流程、實現可量化回報的項目將獲得更多投入。

目前看，從“計量單位”到“一般等價物”，Token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定價標準、安全合規、跨平臺流通等問題仍待解決，但不可否認的是，一張關于AI的新成本賬單，正在送到每個市場參與者面前。

總 監 制丨楊玉洋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劉衛民

審 核丨周子勛編 輯丨蔣 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