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十八號晚上。
西南邊陲炮火連天,數輛塞得滿滿當當的卡車借著黑夜掩護,從貴陽城呼嘯而出,朝著重慶那邊拼命趕路。
這幾輛車廂里頭拉的,壓根不是打仗用的槍炮子彈,全都是金燦燦的硬通貨。
就在前陣子,蔣介石為了死保西南防線,可是下了血本。
直接發了足足三萬兩金條充當兵餉,交給了第十九兵團。
可誰知道,到了這天大半夜,該兵團一把手何紹周偷偷找來二把手王伯勛,隨手摸出五百兩金子遞過去,還裝得挺大方,大意是說這筆錢隨便他花銷。
緊接著,這位何司令將其余將近三萬兩金條全部裝箱上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臨走前,這家伙居然還順手辦了樁“公干”,把貴陽當地央行庫房里存著的差不多五萬兩金子和八萬兩白銀,連鍋端著運往重慶去了。
帶兵的大官不僅當了逃兵,甚至把大部隊絕大部分的伙食費揣進了自己腰包。
這番操作聽著簡直離譜到家了,但在彼時國民黨陣營里頭,其實藏著一條順理成章的潛規則。
想弄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咱們必須回到何司令當初碰上的那個要命的岔路口。
時間來到一九四九年后半截,解放大軍直逼西南腹地。
這會兒,何紹周麾下的八十九軍可是鬧翻了天。
該軍的實際兵權全攥在那個叫劉伯龍的軍長掌心中。
這家伙橫行霸道,脾氣古怪得很,動不動就草菅人命,把底下的人禍害得沒法待。
身為高高在上的兵團老總,何某人對這個下屬愣是連半點辦法都沒有。
折騰到最后,連兼任綏署主任的貴州省長谷正倫都覺得實在沒眼看,直接擺了一桌“鴻門宴”,硬是把那個為非作歹的劉軍長給騙過去干掉了。
那個姓劉的腦袋一掉,整個八十九軍立馬沒了主心骨。
這下子,擺在何老總眼前的選項,明擺著就剩下倆。
頭一條道:借著機會把權奪回來。
仗著一把手的身份,當場下狠手,把這支沒了頭頭的隊伍死死捏在自己掌心,重新組織人馬,打算跟對手干到底。
另一條道那就簡單了:情況不妙,趕緊開溜。
要是換成那種骨子里透著血性、懂排兵布陣的將軍,鐵定選頭一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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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何某人腦瓜子里的算盤,打得全是不一樣的珠子。
去收拾那個爛攤子接著拼命,不光是個費神惹人嫌的破活兒,搞不好連自己的小命都得搭進去。
再說了,對面大軍的炮聲一陣比一陣響,這位司令大人早就嚇得腿肚子轉筋了,哪兒還有半點閑工夫去操那個心?
說白了,他眼里唯有那幾萬兩硬通貨最靠譜。
至于扔給二把手幾百兩所謂的“散伙費”,壓根談不上什么兄弟情深,純粹就是花點小錢給自己買個跑路的機會罷了。
這筆買賣,何某人算計得比誰都透徹。
話說回來,這里頭有個讓人驚掉下巴的疑點:一個連槍聲都害怕、連手底下人都壓不住的慫包,究竟憑啥坐上國民黨方面主力兵團一把手寶座的?
你要是去扒一扒這位何司令的從軍老底,一眼就能看出來,蔣介石對他的那點斤兩,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人身上掛著兩塊金字招牌:黃埔頭一期出來的學生,外加國軍大佬何應欽的親侄兒。
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種打小自帶背景的“皇親國戚”,打從一開始就被安排在權力的賭局里當個特別的棋子。
退回一九三二年,那會兒管著錢袋子的宋子文財大氣粗,自己拉起了一支武器賊好的私家軍——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稅警總團。
蔣介石這邊的主意打得震天響:管錢的人絕對不能同時把槍桿子也握在手里。
必須塞幾個嫡系進去攪混水,把帶兵的權力給搶回南京。
蔣介石選中的那個摻沙子的人選,正是何紹周。
這小子直接空降成了二團的一把手。
南京那邊的如意算盤是先讓他練練手,往后直接把整支私家軍連鍋端了。
誰知道這哥們兒爛泥扶不上墻。
比謀略比帶兵,他折騰到最后愣是敗給了黃杰,勉強混了個副手的位子。
后來這支隊伍重組,底下分出兩個支隊,何某人領了一個,另一頭的帶頭大哥,則是后來威震天下的孫立人。
窩在這支私家軍里頭的那些年,何司令活得要多郁悶有多郁悶。
頭一個原因,他覺得自己頂著黃埔老大哥加“皇親國戚”的光環,憑啥給別人打下手,這心里頭堵得慌;再一個原因,日本人打過來以后,他拉著隊伍去上海前線拼命,沒承想剛一交火就被打得滿地找牙,那點可憐的帶兵本事算是徹底露了餡。
打那往后的五年光景里,這位何大少做夢都想去正規編制里當個名副其實的一把手。
熬到一九四二年,總算碰上個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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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戰區八十八軍的老大范紹增被人耍了花招,表面上升了集團軍二把手,實則丟了兵權。
何某人兜兜轉轉,總算心想事成,坐上了這個頭把交椅。
等熬到一九四四年的滇西大反攻,這位常敗將軍居然碰上了這輩子最露臉的日子。
那會兒遠征大軍剛搭起架子,何某人被塞進總預備隊,掛了個新編第八軍一把手的頭銜。
在打松山那個兵家必爭之地的時候,這支隊伍像尖刀一樣插進去,把日本鬼子揍得找不著北。
贏仗的消息飛回陪都,蔣介石聽完樂開了花。
可偏偏后頭遞上來的核查折子,硬生生把這層蒙人的戲碼給戳破了。
核查的人發現,前線打得是不錯,可這里頭根本沒這位何司令啥事兒。
人家早在開火之前就不小心從馬背上摔下來,麻溜兒地跑到后方治病去了。
真正在陣地上不要命地打、把面子掙回來的,其實是那個姓李的二把手。
蔣介石搞明白咋回事以后,立馬使出了他最拿手的手段。
既然仗贏了,掛名的老總總得給點甜頭,于是何某人被捧成了集團軍的二把手。
其實這明擺著就是剝奪兵權,給個不能吃不能喝的虛位,直接把他踢出了帶兵的圈子。
從早年摻沙子的私家軍,再到后來的松山血戰,蔣介石對這位何公子的帶兵能耐和膽量,早就摸得透透的。
日本人一投降,何應欽就被南京那邊摘了帽子,打發到洋人地界去轉悠。
這靠山一塌,何公子當場卷鋪蓋走人,被遠遠踢到云南那邊,掛了個沒人疼沒人愛的閑職。
既然蔣介石心里頭一本賬算得清清楚楚,那為啥到了一九四九年,眼看整個大后方都要保不住的時候,還要把一個大兵團兩萬來號人的腦袋,全拴在何大公子褲腰帶上?
這就揭開了當年國民黨軍營里頭,那個最要命的毒瘤。
一九四八年剛過一半,大局已經爛得不成樣子。
蔣介石為了壓住李宗仁他們那一派,火燒眉毛想找些老幫菜來鎮場子,硬著頭皮把還在外頭溜達的何大佬請了回來,一把拽進了中樞當大官。
這位大佬剛一摸到權力的邊兒,頭一件干的事就是拉扯自家人。
當長輩的一通氣,當小輩的立馬跟著往上走。
何大公子二話不說,混上了川黔邊綏署的頭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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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熬到一九四九年五月,原來的編練大本營搖身一變成了十九兵團,底下帶著兩個軍,何大公子就這么安安穩穩地當上了兵團老總。
這哪是在挑前線打仗的將軍,一眼就能看出是個拿權力換好處的買賣。
南京那位為了在內部玩弄平衡術,砸下去的本錢,就是往戰壕里塞了一個聽見打槍就尿褲子的公子哥。
在他們那套爛到底的規矩里,能不能當大官全看誰的門子硬、背景厚。
至于怎么操練隊伍、怎么在死人堆里打勝仗這種真本事,全都是可以扔到一邊的破爛。
這套為了穩住上頭那幾把椅子、把底下當兵的命當兒戲的做法,到頭來種下了再也救不回來的大災禍。
何司令卷著一大堆金條腳底抹油之后,整個大兵團當場就散了架。
在對面大軍壓境的死局里,連那個手里只攥著幾百兩金子的王副手,加上剛剛接手八十九軍的那位張軍長,都徹底弄明白了風向,干脆帶著剩下的人馬扯旗投誠了。
直到這會兒,蔣介石那邊才收到風聲,說是帶頭打仗的家伙已經裹著巨款不見了人影。
南京那位氣得直哆嗦,直接摔了杯子,放狠話要把人抓回來往死里辦。
可這道公文發下去,連個響都聽不見了。
干出這么一樁荒唐事的何大公子,腦瓜子轉得依然很溜。
他心里明白極了,海島那邊絕對不能露面,重慶這地方也是個火坑。
這家伙砸出大把真金白銀,搞來一堆緊俏的航班座次,拖家帶口爬上飛機,一口氣跑到了那會兒還算太平的香港去避風頭。
落腳在這片繁華地界之后,這位上不得前線的退職軍閥居然學人家搞起了買賣。
沒多久他就證明了,自己在做生意這事兒上也是個純種的門外漢,三兩下就把手里的本錢賠了個精光。
可偏偏他是個閑不住的主,轉頭又跑去南美洲搗鼓什么橡膠林,折騰到最后干脆飛去北美找自個兒的孩子去了。
為了讓自己這輩子過得安安穩穩,完完全全變成洋人堆里的一份子,這位何大少咬著牙走出了最后一步棋:連祖宗的地方都不要了,直接拿了星條旗國籍。
這樁被人戳脊梁骨的丑事,反倒讓他后半輩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一九八零年,那個干啥啥不中的何老頭在紐約咽了氣,一共活了七十八個年頭。
再瞧瞧一九四九年西南大山里的那個黑夜,當兵的在戰壕里拿命換錢,上頭的政客在琢磨怎么瓜分地盤,而拿著大印的老總卻躲在后頭數金條。
碰上這么一個爛攤子,哪怕是全天下最草包的廢物,都清楚自己該往哪邊走。
這種草臺班子要是不垮臺,那才是真的活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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