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四年皇帝，三年戰火，一座南京城燒起來后，朱允炆就不見了。
建文四年六月，宮中火起。殿門外的甲士握著刀，煙從屋脊往上卷，年輕皇帝的去處，從此成了明朝第一樁大疑案。
他不是沒牌。
他手里有南京，有朝廷，有天下名分，還有朱元璋親手交下來的皇位。可這副牌一翻開，最要命的缺口也露出來了：他沒有能替他壓陣的人。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標病逝。朱元璋在宮中失了長子，也失了原本安排好的接班人。
朱標活著時，很多事都不是事。他從小做太子，跟著名儒讀書，入朝理政，又和開國勛貴牽著姻親線。
朱允炆不一樣。
他被立為皇太孫時，還只是少年。朱元璋給他補課，給他清路，也給他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朝堂。
胡惟庸案、藍玉案之后，開國功臣被大批剪除。那些能打硬仗、能鎮藩王、也能讓朱棣掂量三分的人，已經不多了。
朱元璋想得很遠。他怕臣子欺負孫子，便先把刀口磨平。可刀磨平了，等真有人提兵南下，孫子手里也沒了利刃。
建文元年，朱允炆坐在南京宮中，身邊是齊泰、黃子澄、方孝孺這些讀書人。
他們看見藩王擁兵，當然害怕。燕王朱棣鎮北平多年，手里有人馬，有邊功，也有威望。削藩，不是錯。
錯在太急。
不到一年，周王、齊王、湘王、代王、岷王相繼出事。消息傳到北平，朱棣已經看清了：南京不是慢慢收權，是一把刀照著諸王砍下來。
北平王府里，朱棣沒有等刀落到自己脖子上。
他打出的旗號是“靖難”，矛頭直指齊泰、黃子澄，話說得漂亮：清君側，除奸臣。
這四個字厲害。
朱棣沒有一上來喊奪位，他只說皇帝身邊有壞人。于是叔叔打侄子的仗，被他說成替朱家清理門戶。
南京也不是沒有反擊。
耿炳文、盛庸、平安、鐵鉉，都曾讓燕軍吃過苦頭。濟南城下，鐵鉉守城，朱棣一時也啃不動。
可朱允炆最致命的一句話，壓在前線將領頭上。
他下詔諸將，意思是不要讓他背上殺叔父的名聲。戰場上刀槍相見，前線卻多了一道看不見的繩。
朱棣可以賭命。
朱允炆卻還想保住禮法、親情和名聲。一個人在戰場上拼輸贏，一個人在案前守仁義，這仗打到后來，味道就變了。
李景隆更是大傷口。
幾十萬大軍交到他手里，打不出定局。白溝河一敗，朝廷的氣勢塌了一截。往后燕軍繞開堅城，直撲南京，像一把錐子扎進布帛。
所以朱允炆很菜嗎？不是。
他聰明、仁厚，也知道藩王尾大不掉。但他輸在三處：接班太倉促，身邊缺武臣；削藩太急，逼朱棣先動手；臨陣太軟，既要贏仗，又不愿把仗打絕。
建文四年六月，金川門開。南京城墻下，降將迎進燕軍，朱棣踏進這座都城。
宮火還在燒。
二十二歲登基的朱允炆，只坐了四年皇位。煙灰落在宮階上，殿里尋不見皇帝，門外已經換了新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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