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睡者終會裝不下去，喚不醒的是另一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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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孔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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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有瑪喬麗·格林、卡爾森等川營大將棄船而去，純血MAGA依然心如鐵石。哪怕川普賣幣讓他們血本無歸，狂輸20多億也無怨無悔，這份情懷我似曾相識。

圖片來自icobench.com

90年代末，互聯網泡沫膨脹到峰值，香港首富的公子買下鯊威體育網，并擴大為TOM大型門戶。記得當時香港傾城爭購TOM股份，跟著超人家族發(fā)財是市井街坊的崇拜與迷信。后來鯊威體育網完全消失，TOM仍存在，卻已很少人知道它。

到了美國MAGA這里，經濟迷信變成政治迷信，賣川普品牌的加密貨幣，手表、圣經、領帶、帽鞋……都是如此，跟著發(fā)財的心態(tài)其實遠比不上表達政治忠誠的熱血情懷。這使我想起“三忠于四無限”忠字品，在火紅年代除了跳忠字舞，那是家家必備的供品。

MAGA精神勝利法

MAGA凈輸而川普家族狂賺20多億，形同信眾進貢的香火錢，川普再怎么折騰，也給MAGA帶來了精神勝利。川普所有”贏麻了“的勝利敘事都在爛尾，唯獨反DEI、反移民決不能半途而廢。近日ICE特工在德州和緬因州公路上連續(xù)槍殺兩個移民，受害者均非原定執(zhí)法目標，純屬枉死。聯邦移民執(zhí)法部門為此暫停交通攔截行動，但川普立刻行使總統權力推翻這一決定，聲稱這是“最重要，最有效”的途徑，絕不收手。

對誰“重要”，如何“有效”？接著看——國防部拒絕7位少數族裔及女性海軍高級軍官的晉升任命；司法部民權司曬出招聘新員工的合照， 和川普上一任白宮見習生合影一樣，濟濟一堂滿眼純白。這是文化戰(zhàn)爭信號，對聚攏MAGA民心非常重要和有效。

約翰遜總統是德州人，深諳草根白人的潛意識。他在60年代曾對特別助理比爾·莫耶斯（Bill Moyers）說： “如果你能說服最底層的白人，讓他覺得自己比最好的有色人種更優(yōu)秀，他就不會在意你坑騙他。 給他一個可以看不起的人，哪怕你掏空他的口袋，他也會心甘情愿。”

對種族政治的心理操縱把戲，約翰遜早就洞若觀火。于今亦然，所以另一為MAGA畫像的金句是：“MAGA不介意川普為他們做了什么，而在意川普對他們的敵人做了什么。”川普越是打擊、羞辱、歧視MAGA的假想敵，就越能得到取之不竭的忠誠。

川普2024勝選的基礎就是“身份政治”，59%白人男性投給他，39%投給賀錦麗；53%白人女性投給川普，46%投給賀錦麗。但即使如此，川普也沒能得到過半選票，遑論還有8千多萬選民沒有出來投票。

美國白種人目前還是最大族裔，卻只占總人口約60%。何況白人受過學士以上高等教育的占約40%，這部分人投票給賀錦麗占53%；白人當中碩士、博士、專業(yè)學位的占16-18%，這部分人投票給賀錦麗占59%。

所以說，全憑種族牌靠不住，2020大選就是明證。川普于是要強化政治身份符號，不斷撕裂煽動，用恐懼與仇恨夯實基本盤，嚇唬非MAGA白人，你們只能站到我這一邊，否則國將不國。亦即1.6暴亂時他演講中那句話：“如果你們不拼命戰(zhàn)斗，你們將不再擁有自己的國家。" （And if you don't fight like hell, you're not going to have a country anymore. ）

于是，嘯聚的白人至上主義者、極右翼暴徒為大統領提頭效死，最后被川普悉數赦免并冊封為愛國者。大統領和麾下死士都得到了他們想要的。

喚不醒的一群

MAGA們自有理由死忠川普，且不論背后心理有多扭曲。反觀華川粉，他們能從種族身份得到什么優(yōu)越感嗎？很奇怪，華川粉認為自己是優(yōu)等族群，或曰“模范少數民族”。

川普任內白宮見習生合影與司法部民權司的新員工合影，用放大鏡也找不出一兩張亞裔面孔，但華川粉對此完全無感，他們并沒有聽過約翰遜總統那段名言，卻自我定位為“最好的有色人種”，同時認可白人比自己更尊貴。

盡管美國華人平均教育程度與家庭收入都高于白人，但華川粉認定美國是白人國家，自己不夠白，那就抱大腿并貶黑貶拉丁裔貶穆斯林，亦即他們口中的“墨黑綠”。就連教育程度和家庭平均收入都高于華人的印度裔，華川粉也沒放過。更要補充一點，美國穆斯林平均教育程度高于全美平均水平，擁有大學學士及以上學歷的和美國白人持平。

華川粉愛念叨美國是基督教國家，卻渾然不知美國是憲法規(guī)定政教分離的世俗國家。全世界只有一個巴掌大的梵蒂岡是基督教宗教機構直接統治的國家，由天主教教宗擔任國家元首。神權國家標準是國家最高權力由宗教領袖掌握，宗教法凌駕于民選機構。符合這種標準的國家只有兩個——梵蒂岡和伊朗。

有一個雖算不上，但很奇葩。以色列通過修憲自我定義為猶太國家（Jewish State） ，這里指的既非猶太教亦非猶太血統，而是文化認同意義上的松泛“猶太民族”。即使如此，依然在以色列國內引起巨大爭議，該國公民有許多穆斯林和阿拉伯裔原住民。何況只有前現代國家才用民族來定義與命名，比如大漢帝國，非但怪誕，而且歷史上也無此國，切莫被什么神劇《大漢天子》之類忽悠了。

所謂美國是白人國家和基督教國家，遠非事實。至于美國華人是“模范”或者“次優(yōu)”民族，亦屬奇怪的自我想象。

那些認為自己血統比有色人種優(yōu)秀的MAGA多是低教育程度“紅脖子”。但華川粉教育程度并不算低，只不過基礎教育甚至本科學歷都是在故土完成，并完整承襲了那邊的基本價值。

有一位旅美作家告訴我，2024年與老同學聚會聊起大選，除她之外全部是川粉，這群老同學均系國內頂尖名校畢業(yè)而后來美的。在這里告訴這位作家同行，我在此間也認識幾個故土頂尖名校出來的人，除一個之外也都是川粉。這些高學歷華人的共同點——都是中老年，都是故土教育系統栽培的，他們在美國長大的后代都和父母持不同的價值。

下面要引用讀者留言，公眾號留言通常短小精悍，而這一位寫得比較長，而且很有見地。我通常不去“人肉”別人，但他寫得太好了，便忍不住點擊一下，顯示這位網名”南泉德先“的讀者來自西雅圖。他寫道——

美國華川粉和國內華川粉，他們的人格分裂各有側重。

美國的華川粉，嘴里講自由、講法治、反專制、反個人崇拜。但到了川普這里，這一切全部失效。規(guī)則被破壞了，他們說是“必要”；承諾被推翻了，他們說是“策略”；秩序被沖垮了，他們說是“重建”。他覺得川普的強硬對抗是強大，川普的言而無信是善辯，川普的掀桌子，搞分裂，是敢于挑戰(zhàn)。他們過去反對的，在川普身上全部可以接受；他們過去堅持的，在川普面前全部可以后退。

國內的華川粉，與美國的華川粉一樣，都是人格分裂。但他們分裂的不是價值立場，而是癡心妄想。他們想當然的認為，川普是布局高手，是在下一盤國際大棋。川普支持俄羅斯，他認為是下大棋；川普打壓歐洲，他認為是下大棋；川普分裂北約，他認為是下大棋，川普想吞并格陵蘭，他認為也是下大棋。在他們眼里，川普的所作所為，無論多么荒唐，他都認為是一步高深布局的妙棋。

這兩類川粉，都有一個非常典型的雙分裂結構。美國華川粉，是價值讓位于情緒；國內華川粉，是現實讓位于幻想。但他們卻有一個共同點——都把對現實的不滿，寄希望于川普的強硬；把看不懂世界的復雜，讓位于川普的粗暴；把對正義的追求，轉化成川普的立場；把對價值的判斷，虛幻成川普的表演。

在此特別向這位讀者致謝！您的留言讓我學到很多，并從中悟出，華川粉大致可分為裝睡者和喚不醒的深度睡眠者。常說無法喚醒裝睡的人，其實既然是裝的就總會自己醒來，哪怕醒了繼續(xù)裝，那無非不想讓人看到過去的裝和此刻的醒。

真正無法救贖的是喚不醒的人，他們不但深度睡眠而且還夢游。還是讓他們繼續(xù)睡吧，被喚醒會出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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