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動員改革，烏防長被總統解職，數百人上街抗議要求換回來

“澤連斯基把個人利益置于國家利益之上”：為何偏偏是國防部長費多羅夫必須離開烏克蘭總統解除國防部長職務后，基輔出現抗議，軍方內部也有人公開批評這一決定。外界質疑，澤連斯基是否將他視為潛在競爭者。

周四早晨，在基輔市中心伊萬·弗蘭科廣場，一名頗有名氣、擁有克里米亞背景的活動人士站在人群中。她把棕色頭發向后束起，神情嚴肅，手里舉著一塊紙板，上面寫著：“交換戰俘，而不是撤換米哈伊洛·費多羅夫?！睆默F場視頻看，數百名示威者高喊：“米哈伊洛，回來吧?！鼻耙煌?，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解除了國防部長米哈伊洛·費多羅夫的職務。這一決定，是在澤連斯基周日宣布一場出人意料的政府改組之后作出的。此前，總理尤利婭·斯維里登科已經辭職。

許多人原本認為，費多羅夫不太可能也被迫離職。在基輔以及軍隊內部，普遍能聽到驚訝和不解的聲音。為什么澤連斯基會突然撤掉自己最出色的部長之一？費多羅夫把“硅谷式”的氣質帶到了基輔。年輕、創新且有雄心的費多羅夫，早已以改革者形象聞名。35歲的他是澤連斯基政府中最年輕的成員，也在民眾中享有較高信任度?；o國際社會學研究所上個月將他列為烏克蘭最受歡迎的三名政治人物之一。

費多羅夫在軍隊中也有支持者。蘇梅一支防空部隊中，呼號為“布戈爾”的士兵對《每日鏡報》表示，撤換費多羅夫是個錯誤。“費多羅夫是一名聰明的政治人物，他推動了國家數字化，也規劃了國防部所需的改革。”國民警衛隊一名指揮官奧列克西——這并非他的真實姓名——也對《每日鏡報》表示失望：“自從他擔任部長以來，軍隊里很多事情都改善了?！?/strong>

在今年1月出任國防部長之前，費多羅夫負責數字化轉型工作。俄羅斯全面入侵前，他開發了身份應用程序“行動”。俄羅斯發動大規模進攻后，他確保烏克蘭能夠繼續接入美國億萬富翁埃隆·馬斯克旗下的“星鏈”衛星系統。今年年初，他最終說服馬斯克切斷俄羅斯方面對“星鏈”的接入。這讓克里姆林宮軍隊陷入困難，也拖慢了其在頓巴斯的推進。

費多羅夫本人也把這件事視為自己擔任國防部長期間最重要的成就。至少，在他辭職后發布在社交媒體上的一份清單中，這項成績排在首位。清單中他還提到：“從根本上改變采購體系。我們啟動了首批火炮和數十萬架無人機的招標，為國家預算節省了數十億美元?！?/p>

兩個人，兩種思維，一場沖突費多羅夫試圖讓軍隊武器采購方式更加透明，這在軍方高層遭遇阻力，其中也包括武裝部隊總司令亞歷山大·瑟爾斯基。瑟爾斯基在軍中被視為“老派人物”，成長于蘇聯體制之下，被認為仍堅持低效結構，因為他當年就是在那樣的體系中受訓成形的。外界還批評他為了實現軍事目標，愿意讓士兵生命承擔風險。

曾在蘇聯服過兵役的國民警衛隊指揮官奧列克西也批評這位總司令：“他曾承諾評估命令執行效率以及武裝部隊的傷亡情況，但他并沒有這么做?！痹谕饨缈磥?，瑟爾斯基與費多羅夫幾乎是兩個極端。后者以迷戀數據、統計和簡潔有力的幻燈片匯報而聞名。

烏克蘭弗里德里?！よ饡k公室主任安娜·克拉夫琴科說，一方想維持現狀，另一方則推動改革，這種差異最終演變成“公開沖突”。她在費多羅夫被撤職當天身處最高拉達，并與議員討論了這次政府改組。“澤連斯基必須在兩人之間作出選擇，而他選擇了忠誠，而不是效率。”她說。

據《烏克蘭真理報》援引消息人士報道，澤連斯基也曾向本黨議員解釋自己的決定，稱原因在于部長與總司令之間存在分歧。“兩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米哈伊洛想把一切都數字化……當軍方提出需要某些武器系統時，他會拒絕，并把資源投向其他領域。他們已經不再傾聽彼此?！睋Q，澤連斯基是這樣對議員們說的。過去幾周，費多羅夫和瑟爾斯基都曾公開否認兩人不和。但在周四的新聞發布會上，費多羅夫承認，他曾要求撤換總司令。他表示，只有更換軍方領導層，才能“以盡可能少的損失，用非對稱方式打擊敵人”。

費多羅夫所指的是大規模使用無人機和自動化武器。他實際上是在暗示，瑟爾斯基并不理解這種新的無人機戰爭方式。相比之下，費多羅夫推動了無人機采購，也為烏克蘭對俄羅斯腹地煉油廠的高調打擊以及對克里米亞的攻擊創造了條件。這些都是他上任以來烏克蘭取得的重要戰果。敏感的動員問題扮演了什么角費多羅夫的繼任者可能是情報系統官員葉夫根尼·赫馬拉。擁有提名權的澤連斯基周四宣布，將很快把他的候選資格提交議會審議。澤連斯基在“電報”平臺上表示，在全部程序完成之前，赫馬拉將代理領導國防部。

克拉夫琴科認為，在這場政府改組中，重要改革和下一輪冬季準備工作因此停滯，“既不嚴肅，也對部長本人，尤其是對民眾不公平”。其中一項暫時不會推進的改革，就是動員體系改革。據稱，澤連斯基也曾對本黨議員表示，相關改革推進遲緩，是費多羅夫被解職的原因之一。在烏克蘭，動員問題一直爭議很大。一方面，烏克蘭在對俄作戰中需要更多士兵，而志愿參軍人數正在下降；另一方面，過去也不斷有關于暴力強制征兵的報道傳出。

費多羅夫希望改革征兵機構，并把軍隊改造成服役期限有限的合同制軍隊。批評者則認為，這項改革來得太晚，許多措施并不具體，也不清楚是否真能解決兵員問題。不過，克拉夫琴科認為，把這件事作為撤換費多羅夫的理由，不過是一個借口?！八鞘孜桓矣谟|碰這一政治敏感議題的國防部長。”她說，這份方案本可以繼續完善。

指揮官奧列克西則認為，動員改革的責任在總統本人?！爸挥兴袡喔淖儎訂T體系?！眾W列克西說，要讓更多烏克蘭人愿意服役，首先必須“打擊軍隊中的腐敗，并追究對此負責的指揮官”。也有人認為，與瑟爾斯基的沖突或動員改革，并不是費多羅夫被撤職的唯一原因。最高拉達反對派議員阿列克謝·貢恰連科認為，費多羅夫已經成為澤連斯基的政治競爭者。

“澤連斯基把他自己的利益置于國家利益之上?！必暻∵B科對《每日鏡報》說。一名要求匿名的烏克蘭國內安全機構工作人員也持類似看法：“澤連斯基是在清除一個潛在挑戰者?！辟M多羅夫被撤職的原因，因此被指向權力博弈、軍方分歧與改革受阻的多重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