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博弈！“特朗普美元”來了

當地時間2026年7月15日，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與鑄幣局聯合宣布，開始生產一款印有總統特朗普肖像的1美元硬幣，用于紀念美國《獨立宣言》發表250周年。

這款紀念幣與常規貨幣等效市值，可用于日常支付，是美國貨幣史上極為罕見的現任總統肖像登上法定紀念幣案例。特朗普當天表示，能夠出現在這枚硬幣上令他“深感榮幸”。

2021年特朗普第一次任期內通過的《流通型收藏幣重新設計法》，授權財政部在2026年內鑄造以美國建國250周年為主題的1美元硬幣，授權鑄造時間為一年，但當時并未確認具體細節和樣式設定。

紀念幣具有法定流通面值，也能以收藏品方式大量銷售，市場需求規模可能高于一般貴金屬紀念幣。鑄幣局至今未公布這枚硬幣的計劃鑄造量，具體鑄造數量介于一般流通幣與傳統紀念幣之間。

與紀念性質較強的1美元硬幣不同，新版價值100美元紙幣更受到外界關注。今年3月，美國財政部宣布將在新版美元紙鈔上印上特朗普的簽名。本月初，特朗普在社交平臺曬出新版100美元樣鈔。他的簽名位于財長貝森特簽名上方，取代了傳統方案上美國國庫司庫簽名。這是一個多世紀以來司庫簽名首次從美鈔上消失，也是美國在任總統簽名首次登上美國紙幣。

除金色1美元硬幣和100美元現鈔外，美國鑄幣局還在研究一枚24K金質特朗普紀念幣，其尺寸、發行量和面值仍在確定。

圖/視覺中國

“活人不上幣”

長期以來，美國紙幣正面一直保留美國國庫司庫和財政部長簽名。不同系列紙幣雖然簽名人會隨著官員更替而變化，但這一“雙簽名”制度自19世紀中葉以來一直延續。

除簽名外，富蘭克林頭像等百元鈔既有設計維持不變。貝森特為此辯護稱，在美國獨立250周年之際發行帶總統簽名的鈔票再合適不過，并宣稱美國正走向“史無前例的經濟增長，持久的美元主導地位與財政強健穩定”。

美國“活人不上幣”原則的成文法根基，源自1866年南北戰爭后推出的《緊縮法》。關于貨幣鑄造規定的誕生過程更是頗具戲劇性，時任貨幣局主管斯賓塞·克拉克擅自把自己的頭像印在了5美分小額紙幣上，國會震怒之下立法禁止。至此，為防止個人崇拜和從維護共和政治角度出發，后期的《美國法典》中規定“只有已故者的肖像方可出現在美國貨幣與各類債券之上”。

這正是延續至今美鈔上人物陣容的由來：1美元上的華盛頓、5美元上的林肯、20美元上的杰克遜、50美元上的格蘭特，以及10美元、100美元上并未擔任過總統的漢密爾頓與富蘭克林。

唯一的例外出現在1926年慶祝美國建國150周年的紀念硬幣上，首任總統華盛頓和時任總統柯立芝的頭像同時出現。然而，出于為費城世博會籌集資金的目的，鑄幣局并沒有將該幣直接投放進入銀行體系，而是全部出售給負責150周年慶典的組委會，由組委會以高于面值金額向公眾銷售。不過，市場購買熱情遠低于預期，鑄幣局當年生產了100萬枚紀念幣，最終86萬枚被回爐熔毀。

邊界模糊

2025年12月1日，科爾特斯·馬斯托與默克利領銜9名民主黨參議員聯名致函貝森特，要求否決印有特朗普肖像的設計，信中稱，數百年來美國刻意避免把在任總統鑄上貨幣，“正是為了防止美國呈現出君主制或個人崇拜的觀感”。此舉將直接違反1866年法律確立的禁令“不符合國會立法意圖，且不尊重美國一般傳統”。隨后，兩人又推動立法，以明確禁止任何在世或在任總統登上美國貨幣。

公民鑄幣咨詢委員會代理主席斯卡林奇的批評則更為直接，“華盛頓本人當年就拒絕了將自己頭像鑄上美國硬幣的提案”，建國250周年硬幣應當展示美國歷史、獨立理念和公共價值，不應成為一位現任總統的個人紀念品。

特朗普團隊回應稱，紀念硬幣的發行依據是美國建國250周年相關授權法案。按照這一法律安排，紀念幣設計可以適用特殊規則，并不違反“在世人物”登上美國硬幣的限制。團隊同時強調，特朗普肖像僅出現在紀念硬幣上，并未取代現行流通紙幣上的富蘭克林等歷史人物形象。在紙幣設計上，財政部長對美元的防偽與設計要素擁有廣泛的法定裁量權，簽名變更無須國會批準。

公眾輿論在印制頭像的態度上呈現明顯分歧。《經濟學人》雜志關于是否支持在所有新紙幣上增加特朗普簽名時的調研數據顯示，24%表示贊成，59%表示反對。其中民主黨人反對率為92%，獨立選民為65%，共和黨人也有20%反對。這意味著，即使在共和黨選民中，也有人認為特朗普個人符號不應進入國家貨幣。

特朗普形象進入政府公共產品，貨幣并不是唯一載體。

4月28日，美國國務院宣布將發行限量版250周年紀念“愛國者護照”，內頁為特朗普雙手握拳按在辦公桌上的形象疊加《獨立宣言》文本，封底采用約翰·特朗布爾名畫《獨立宣言》。在此之前，美國護照內頁從未出現過在任總統形象。

美國內政部推出的2026年 “美麗美國”國家公園居民年票，也將特朗普與華盛頓的肖像并列使用，取代過去常見的自然景觀主題。佛羅里達州原“棕櫚灘國際機場”改名為“唐納德·J.特朗普國際機場”，由于“特朗普”名稱涉及商標和形象權，棕櫚灘市政府還必須與相關權利持有人簽署命名權和許可協議。此外，“特朗普級”新型戰艦、投資移民簽證“特朗普金卡”等，都在近些年陸續出現。

總統個人肖像帶來的周邊產品，雖然未必直接向特朗普支付報酬，卻會增加“特朗普”這一名稱的公共曝光度。這種情況下，公共產品與私人財富增值之間的界限就會逐漸模糊，總統身份所帶來的公共聲望和政治資源，會逐漸沉淀為其家族可長期享有的商業資本。

（作者系倫敦大學亞非學院研究員）

作者：薛子敬

編輯：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