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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豐田旗下一家零部件供應(yīng)商電裝(Denso Wave)的車間里,工人正在流水線上被條碼折磨到崩潰。
每個汽車零件的條碼只能裝20來個字符。追蹤一個零件,得往上貼五到十個條碼。工人站在那,對著同一個零件掃十遍。一天下來,有人要掃將近上千次條碼。
這份工作的本質(zhì)已經(jīng)從造車變成了整天拿著掃描槍對著貼紙照來照去。
還有第二個問題,樓上管理層根本不關(guān)心。這是工廠,機油到處都是。一抹油污糊在條碼上,整條線就得停下來。
工程師原昌宏被叫過來,任務(wù)很簡單:讓掃描槍更快。
他盯著看了半天,突然明白了——問題不在掃描槍,在條碼本身。一維的黑條只能從左到右存儲信息,這就是天花板。
他決定造一個能橫著豎著同時存信息的東西,同樣大小的方塊,信息量翻幾百倍。
那年他35歲。
接下來說一個聽起來像杜撰但確是事實的細(xì)節(jié)。
原昌宏午休時喜歡下圍棋。某天他盯著棋盤上的黑白子,突然腦子炸了一下:這黑白相間的網(wǎng)格,本身不就是一種二維信息編碼嗎?
QR碼的基本結(jié)構(gòu),就這么來的。
但造出編碼只算完成了一半。真正的難題是速度——掃描槍大部分時間都浪費在找碼和判斷方向上。
靈光來自一趟火車。他望著窗外,一棟大樓的輪廓在天際線上格外扎眼。就是這棟樓,因為它跟周圍不一樣。
他把三個小方塊放在碼的三個角。掃描槍一旦看到這三個方塊,瞬間就知道碼在哪、轉(zhuǎn)了多大角度。哪怕倒著拿、歪著掃,都沒問題。
到這里還沒完。這三個定位方塊有個苛刻的前提——頁面上不能有任何東西看起來和它們一樣。
否則雜志廣告、紙箱上相似的圖案會讓掃描槍混亂,把廣告圖案當(dāng)成條碼去讀。
于是原昌宏帶著他那個只有兩個人的小團(tuán)隊,干了件很笨的事:他們把大量印刷品拿來,雜志、傳單、瓦楞紙箱,堆成山,一張一張地分析黑色和白色的面積比例,找了幾天,就為了找一個在印刷世界里幾乎不會自然出現(xiàn)的比例。
他們找到了:1:1:3:1:1。全世界每一張QR碼三個角上的那個黑白節(jié)奏,都是這個比例,因為它幾乎永遠(yuǎn)不會在任何印刷品中意外出現(xiàn)。
然后是機油問題。
他在碼里內(nèi)建了一套糾錯機制——把信息用數(shù)學(xué)方式備份在整個方塊里。哪怕撕掉、抹花、刮掉最多30%的面積,碼照樣被完整讀出。因為缺失的那塊信息,它自己存著副本可以重建。
一條流水線上的工人把潤滑油蹭掉三分之一的標(biāo)簽,產(chǎn)線繼續(xù)動。這是同樣的數(shù)學(xué)原理讓刮花的CD還能播放、讓深空探測器穿過太陽系發(fā)回數(shù)據(jù)而不用請求重傳。
1994年,他完成了。命名為 Quick Response,快響碼。名字起的是用戶感受,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縮寫。
然后,電裝做了一個真正讓一切不同的決定。
他們手握專利。本可以每次掃碼收一筆費用。按如今全球每天幾十上百億次的掃碼量算,那能讓某些人變成想象不出的富豪。
但他們宣布放棄收取專利費,把技術(shù)規(guī)格公開發(fā)布,任何人都可以免費使用。原昌宏后來說,這件事在公司內(nèi)部甚至沒有引起多大爭論。
這一個選擇,是全部故事的支點。
一個零成本使用的東西,所有人都往上添磚加瓦。航空公司印在機票上。手機廠商把掃描功能做進(jìn)相機。
然后疫情來了,全世界需要一種不碰任何東西就能把信息遞給別人的方式。當(dāng)年那個豐田工程師為滿手機油的工廠工人造出來的小方塊,出現(xiàn)在每一張菜單、每一次支付、每一扇門上。
原昌宏至今還在電裝工作。他說過不止一次,他從來沒想過它會傳播到這么遠(yuǎn)。他最驕傲的部分不是技術(shù),而是它被用來保護(hù)人的安全。
一個人造了一樣?xùn)|西,本來只是為了讓工廠里的油能沾上去不壞。
結(jié)果它扛住了油,也扛住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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